书房里的烛火跳了跳,在谢珩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谢明漪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她看着父亲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他僵在脸上的笑容,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谢珩放下手中的笔,声音依旧平稳,可谢明漪听出来了,那平稳是刻意维持的。
“女儿想知道。”她迈步跨进门槛,反手关上门,“母亲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谁杀的。”
谢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墙上的舆图上。
“病故。”他说,“太医院有记录,你查过的。”
“太医院的记录可以作假。”谢明漪走到他面前,与他面对面站着,“就像太后宫里的印玺可以私刻一样。”
谢珩猛地抬头,看向她。
那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震惊,还有别的什么——是慌乱,是心虚,是谢明漪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的东西。
“你知道了什么?”他问,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谢明漪从袖中取出那枚金丝镶过的玉佩,放在书案上。
“这个。”她说,“外祖父的遗物。”
谢珩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谁给你的?”
“阿蘅。”谢明漪看着他的眼睛,“太后宫里的掌事宫女,母亲旧识的妹妹。她告诉我,外祖父是你告发的,母亲是你杀的。”
“胡说!”
谢珩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茶盏跳了起来。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可那双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别的什么——那是被戳穿后的恐惧。
谢明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害怕。
“父亲,”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你拍桌子做什么?心虚吗?”
谢珩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的女儿,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忽然发现她不认识她了。那个在他膝下承欢的小女儿,那个总是笑着喊他“爹爹”的小丫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明漪,”他放缓了声音,试图伸手去拉她,“你听爹说——”
“我听你说。”谢明漪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你说,我听着。”
谢珩的手僵在半空,半晌,缓缓垂下。
他走回书案后,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烛火照着他花白的鬓发,照着他佝偻的背影,照着他指缝间渗出的老泪。
谢明漪站在那儿,看着他,心头五味杂陈。
她恨他。恨他杀了母亲,恨他骗了自己这么多年。可看着他哭,她心里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揪着疼。
“二十一年前,”谢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石里碾出来的,“我二十三岁,刚入朝三年。你外祖父是当朝太傅,门生遍天下,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的前程。可他不喜欢我。”
他放下手,抬起头,眼睛通红。
“他想把女儿嫁给他最得意的门生,那个人叫苏蘅,才十九岁,已经是翰林院编修。他出身寒门,可你外祖父喜欢他,说他前途无量。你母亲也喜欢他,每次提起他,眼睛都在发光。”
谢明漪想起阿蘅说的话。她弟弟叫阿蘅,死的时候十九岁。原来母亲喜欢的那个人,就是阿蘅的弟弟。
“我嫉妒。”谢珩的声音继续响起,“我嫉妒得发疯。我想让你母亲多看我一眼,想让她知道,我比那个穷小子强。可她不看我,她眼里只有他。”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后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他看向谢明漪,“你外祖父发现了太后的秘密,要告发她。我知道,这是机会。只要我帮太后除掉他,太后就会重用我,你母亲就会嫁给我。”
谢明漪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