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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第1页）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金属镜面映出商赫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对不堪风吹的蝶翼，将眼底所有的惶恐与绝望都死死掩在下方。

顶层公寓的玄关没有多余的装饰，黑白灰三色构筑出冷硬而极简的空间，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出他单薄瘦小的身影，与这空旷奢华的屋子格格不入，像一片不小心飘进宫殿的落叶，风一吹，便会碎成齑粉。

商时序依旧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如松，白色衬衫的衣摆被晚风轻轻掀起，勾勒出宽阔而紧绷的肩背线条。

他没有回头，没有出声，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可仅仅是这样一个沉默的背影，便足以让商赫浑身的血液都冻结凝固，让他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地放轻，生怕稍稍重了一些，便会惊扰到眼前这个掌控着他一切生死的男人。

十一个月的隔绝，十一个月的绝望，十一个月的自我催眠，在踏入这间公寓的瞬间，尽数土崩瓦解。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麻木，足够坚硬，足够将商时序这个人从自己的骨血里彻底剥离，可直到真正站在对方面前，他才狼狈地认清一个事实——商时序早已是刻入他骨髓的烙印，是融入他呼吸的毒药，是他穷尽一生都逃不开的宿命。

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无论他将自己封闭多久，只要商时序一挥手，一句命令，一个眼神，他便只能乖乖俯首称臣，乖乖回到这座为他量身打造的囚笼之中。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桦树叶被晚风拂动的细碎声响，还有远处梅拉伦湖湖面偶尔传来的轻微水浪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悠悠回荡，将这份死寂衬托得愈发令人窒息。

商赫死死攥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尖锐的疼痛感一点点蔓延开来，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底翻涌的恐惧与慌乱。

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不敢挪动脚步，只能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一般，僵直地站在原地，等着商时序开口，等着那场注定到来的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商时序终于缓缓动了。

他先是微微侧过脸，线条冷硬的下颌线在极昼清冷的天光下勾勒出锋利的弧度，深邃的眼眸没有看商赫，只是漠然地望着窗外平静无波的湖面，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压抑后的慵懒，却又裹着化不开的冰冷刻薄，一字一句，轻飘飘地砸在商赫的心上：

“怎么不站了？继续硬气啊。国内的时候，不是敢跟我说不去吗？”

商赫的身体猛地一颤，指尖攥得更紧，掌心的伤口被撕裂开来，细密的血珠缓缓渗出，顺着指缝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点刺目的红。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被砂纸反复摩擦过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将头垂得更低，将所有的脆弱与狼狈都藏在无人可见的阴影里。

他没有办法反驳。

那句“不去”，是他十一个月绝望挣扎里攒下的所有倔强，是他仅剩的一点尊严，可在商时序那句直白而残忍的威胁面前，不堪一击，瞬间崩塌。

他最终还是来了，跨越山海，乖乖地站在了商时序的面前，像一条被主人抛弃许久，却依旧只能乖乖回头的丧家之犬。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疼得他几乎无法站立。

商时序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噤若寒蝉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阴冷，没有半分温度，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在寂静的公寓里缓缓散开，让商赫浑身的汗毛都根根竖起。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直直地落在商赫身上，目光锐利如刀，一点点刮过商赫苍白的脸颊，泛红的眼眶，颤抖的唇瓣，还有那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躯，眼底翻涌的偏执与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一层冰冷的嘲讽牢牢覆盖。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着商赫走近，黑色的西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步伐缓慢而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商赫的心尖上，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

商赫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那双太过炽热也太过冰冷的眼眸，可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根本无法挪动分毫。十余年的驯化与畏惧早已深入骨髓，在商时序面前，他连逃跑的本能都被一点点磨灭，只剩下刻入骨血的顺从与惶恐。

不过几步的距离，商时序便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商时序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强大的压迫感如同潮水一般将商赫彻底包裹，让他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商赫冰凉的额头上，带着熟悉的雪松香气，那是商时序惯用的香水味道，曾经是他安全感的来源，如今却成了让他恐惧颤抖的枷锁。

商时序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商赫的下巴，力道不算太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硬生生将他低垂的头颅抬了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商赫的瞳孔骤然收缩，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惶恐与无助，像一只被猎人擒住的幼兽，湿漉漉的，惹人怜惜，却也更加勾起了男人心底深藏的暴戾与占有欲。

“看着我。”商时序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商赫，看着我。”

商赫的睫毛疯狂地颤抖着，却不敢再躲闪，只能被迫抬着眼，撞进商时序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太黑太深，像一片无底的寒潭，将他所有的情绪都吞噬殆尽，里面翻涌着偏执、嫉妒、暴戾、占有，还有一丝连商时序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思念与疯狂，复杂得让商赫看不懂，也不敢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