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城归缚:瑞典囚笼
斯德哥尔摩的极昼还在延续,午夜十二点的天空依旧悬着一层淡青色的微光,像一层永不消散的薄纱,笼罩着梅拉伦湖平静的湖面。顶层公寓的落地窗被擦得一尘不染,窗外桦树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投下细碎斑驳的影子,落在空旷冰冷的客厅地面上,平添了几分孤寂。
商时序坐在那张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黑色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压抑的紧绷。距离特助把商赫与庄颜亲近的消息递到他耳边,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里,他取消了北欧分部所有后续会议,推掉了与欧洲三大财团的合作洽谈,让私人管家清空了公寓里所有外来工作人员,只留下一个贴身特助在门外待命。曾经精密如钟表的生活秩序,在“庄颜”和“商赫”这两个名字碰撞在一起的瞬间,彻底分崩离析,再也拼凑不回原本的模样。
十一个月的冷漠,十一个月的隔绝,十一个月的自我催眠,在这一刻全都成了可笑的自欺欺人。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彻底无视,以为把商赫丢在国内的泥沼里自生自灭,就能磨平那个人刻在他骨血里的印记,以为凭借自己的狠绝与偏执,就能将那段纠缠入骨的关系彻底斩断。他做到了表面上的无动于衷,做到了信息上的完全屏蔽,做到了行为上的零联系零回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被他强行冰封的荒原,从来都没有真正冻结过。
地下的火种一直都在,只是被他用厚厚的冰层死死压住,而庄颜的出现,就是那道劈开冰层的惊雷,让压抑了十一个月的偏执、占有欲、暴怒,还有一丝连他都不愿承认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四肢百骸。
他可以容忍商赫挨饿受冻,可以容忍商赫流落街头,可以容忍商赫在绝境里苦苦挣扎,甚至可以容忍商赫对他心生怨恨、彻底死心。这些都是商赫违背他意愿应得的惩罚,是他亲手划定的惩戒场,他是执刑者,也是唯一的掌控者。
但他绝对无法容忍,商赫的身边出现别人。
更无法容忍,那个别人是庄颜。
庄颜,这个名字像是一根淬了毒的尖刺,从年少时就扎在商时序的心头,拔不掉,磨不平,每每想起,都带着钻心的厌恶与忌惮。那个人温润如玉,风度翩翩,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像一束温和的光,恰恰照在商时序最不想让人触碰的地方——照在商赫的身上。
商时序比谁都清楚商赫的性子。看似倔强冷硬,实则骨子里藏着极致的柔软与缺爱,他亲手把商赫推入深渊,掐断了他所有的退路,碾碎了他所有的骄傲,在那个人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庄颜递过去的那一点温暖,足以让商赫放下所有防备,足以让那颗早已冰冷的心,重新生出微弱的暖意。
而这暖意,是商时序绝对不允许存在的。
商赫是他的。
从始至终,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商赫就被他打上了独属于商时序的烙印,是他圈养在身边的人,是他独占的所有物,就算他弃之敝履,就算他置之不理,这份所有权也永远不会更改,更不会允许旁人染指。
庄颜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个被他打压到濒临破产的丧家之犬,不过是一个处处与他作对的跳梁小丑,凭什么靠近他的商赫?凭什么给商赫温暖?凭什么趁他不在的时候,鸠占鹊巢,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亲近?
商时序猛地攥紧手指,手中的雪茄被生生捏断,深褐色的烟丝散落出来,落在价值不菲的云石茶几上,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冷静。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猩红戾气,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周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整个公寓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他之前下令让特助订最近一班回国的私人飞机,可就在飞机调度完成,随时可以起飞的时候,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回国?
就这样急匆匆地冲回去,把庄颜赶走,把商赫强行拽回身边?
太便宜商赫了。
十一个月的不理不睬,十一个月的生死不顾,商赫不是已经死心了吗?不是已经学会靠自己活下去了吗?不是已经接受了庄颜的温柔,开始新的生活了吗?那他就偏要打碎商赫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偏要让商赫主动回到他的身边,主动踏入他为其准备的囚笼。
他要商赫亲自来瑞典。
不是他回去找商赫,而是商赫乖乖地、主动地,跨越山海来到他面前。
他要让商赫清楚地知道,就算他十一个月不闻不问,就算他曾经弃之不顾,商赫的生死、商赫的选择、商赫的一切,依旧牢牢掌控在他的手里,从来都没有脱离过。庄颜给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在他商时序的权势与偏执面前,不堪一击,瞬间就会化为灰烬。
商时序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桌抽屉里那部十一个月未曾开启过的私人手机上。这部手机里,存着他曾经用了多年的号码,存着那个被他拉黑又悄悄解除屏蔽,却从来没有拨打过的号码——商赫的号码。
十一个月里,管家每天都会汇报拦截到的消息与未接来电,他从来没有看过内容,从来没有听过语音,甚至连手机都没有打开过。可今天,他第一次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书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冷的刀锋上,沉重而带着毁灭性的力道。
他拉开抽屉,手指触碰到那部漆黑的手机屏幕,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让他紧绷的神经越发清晰。他按下开机键,屏幕缓缓亮起,熟悉的锁屏界面出现在眼前,没有任何壁纸,只有冰冷的时间与日期。
无数条未读消息,无数个未接来电,密密麻麻地堆积在通知栏里,从十一个月前的刷屏式消息,到后来的寥寥数条,再到近三个月的彻底沉寂。商时序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消息提示,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漠然。
他早就知道商赫在求他,早就知道商赫在绝望里挣扎,可他就是不理,就是不回,就是要看着商赫从满怀希望到彻底失望,从苦苦哀求到沉默死心。
这是他的惩罚,也是他的乐趣。
可现在,游戏规则变了。
商时序点开通讯录,指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找到了那个备注为“赫”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却又缓缓移开,转而点开了短信对话框。
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十一个月前商赫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卑微得让人心尖发颤,却在当时只换来他彻底的拉黑与屏蔽。
【时序,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时序,你回我一句话好不好,就一句……】
【时序,我好冷,我好想你……】
商时序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他指尖敲击着屏幕,冰冷的键盘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他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直接打出了一行字,没有标点,没有语气,只有冰冷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哥,你马上来瑞典。”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指尖点击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