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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页）

商时序也不听陈毅的馊主意了，他选择按自己想法，但商赫不喜欢他怎么办？他当然有办法。

“这是什么？难道是时序买的？”

商赫站在卧室门口，指尖还无意识地攥着肩上半褪下来的外套，晚风带来的凉意顺着衣领钻进去，让他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轻轻一颤。他刚从外面处理完一堆陈年旧账回来，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那双向来温和柔软的桃花眼微微垂着，视线落在房间正中央那只突兀的瓦楞纸箱上，眼底只盛着浅浅的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安。

这间小小的出租屋不大，每一件摆设、每一寸角落他都熟记于心。卧室里向来干净简洁，除了床、衣柜和一张小书桌，再也没有别的多余物件，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只体积不小、毫无装饰、就那样直白地摆在地板中央的纸箱。长方体的箱体安静地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顶部没有封口，只是随意地折合起来，留着一道细微的缝隙，像一个沉默的邀请，又像一个早已布好的陷阱，静静等待着他靠近。

商赫的心，毫无预兆地轻轻跳乱了一拍。

他太了解商时序了。

少年从来都不是会心血来潮网购大件物品、又故意摆在卧室正中央的性子。这段时间以来，时序的每一个眼神变化、每一次情绪起伏、每一场沉默与别扭、每一回尖锐与柔软，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不敢有半分疏忽，更不敢有半分怠慢。

自从那个雨夜，商时序失控地撞上来吻住他的那一刻起，商赫就活得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温柔眼神，会让少年再次产生不该有的误会；怕自己一次下意识的靠近，会让时序生出更多逾越身份的期待；更怕自己心底那份沉甸甸、这辈子都偿还不清的愧疚，最后变成刺伤商时序的利器，把这个好不容易才稍稍软化的少年，重新推回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他对商时序所有的心思，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赎罪。

是他当年懦弱，是他逃避，是他在最该守护弟弟的时候，转身逃得无影无踪，是他眼睁睁看着年幼的时序身陷泥泞、独自面对那个暴戾的父亲，让少年在黑暗里苦苦挣扎了整整三年，满身新旧伤痕，连骨头里都刻着绝望与恨意。他回来，不是为了风花雪月，不是为了儿女情长，只是为了还债，为了用一辈子的温柔、陪伴与包容，弥补当年那场不可饶恕的抛弃。

他是哥哥，时序是弟弟。

这是他给自己划定的、唯一的、不可逾越的界限。

他不敢越界，不能越界，更加不可以对商时序产生半分男女之情。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时序是他要守护的亲人，是他要赎罪的对象，不是他可以动心、可以贪恋、可以拥有的人。他把所有的温柔都包装成兄长的关怀，把所有的包容都归结为愧疚的补偿，把所有的靠近都克制在安全的距离之内，试图用“兄弟”二字，牢牢锁住两人之间所有可能越界的苗头。

可商时序的心，却早已越过了那条线，并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回头。

陈毅那些莽撞又草率的馊主意，商时序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亲上去、摊牌表白、大吵大闹……都不是他想要的路，更不是能真正困住商赫的办法。他太了解这个哥哥了，了解他的温柔，了解他的软弱，了解他刻入骨髓的愧疚，更了解他那副明明慌乱到极致、明明为难到崩溃，却永远舍不得对他狠下心、永远舍不得拒绝他的模样。

商赫不喜欢他又怎么样？

商赫心里从头到尾只有愧疚又怎么样？

商时序当然有办法。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从商赫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那一天起，他就开始默默筹划，默默观察，默默等待一个白送上门的、绝佳的机会。

今天商赫有事外出，就是他等了无数日夜的契机。

不要白不要。

商时序提前把提前准备好的纸箱悄悄拖进卧室，在箱子内侧仔细铺上一层柔软的旧毛毯——那是商赫很多年前用过的东西，上面还残留着清淡干净的皂角香气，是少年特意翻找出来，只为让自己待在里面时，能被属于商赫的气息包裹。他掐算着时间，在商赫快要抵达家门口、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前几分钟，安静地弯腰蜷缩进纸箱里，调整好姿势，然后拿起手机，给商赫发去了那条简短却不容拒绝的短信：

“哥，回来直接进卧室。”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道平静的指令。

他算准了商赫会担心，算准了他会第一时间走进卧室，算准了他会忍不住靠近那只奇怪的箱子，算准了这个温柔又软弱、满心都是愧疚的哥哥，根本没有任何能力拒绝他，更没有任何勇气推开他。

商赫并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进少年精心布好的局里。

他只是压着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慢慢朝着纸箱走近，脚步放得极轻极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又像是怕里面藏着什么会让他崩溃的秘密。他在箱子前缓缓蹲下身，膝盖轻轻抵在微凉的地板上，指尖悬在粗糙的纸板上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却莫名地觉得，一旦掀开这个箱子的盖子，他坚守已久的所有底线、所有清醒、所有界限，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碎得再也无法拼凑。

可他没有退路。

商时序的那条短信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简短的几个字，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牵引着他的一举一动。对商时序刻入骨髓的担忧与牵挂，对少年本能的迁就与纵容，还有那份挥之不去的愧疚，驱使着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掀开了纸箱没有封死的上盖。

暖黄色的灯光顺着缝隙倾泻而入，照亮了箱子内部的每一寸角落。

下一秒，商赫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坚守，全都在眼前的景象面前，被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