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到林砚时,少年一身狼狈,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株在风里不肯折腰的竹。
走投无路的模样看得真切,眼里有怯懦,有窘迫,唯独没有低头认命的卑微。我一时动了心,也动了念,顺势签下那份契约,原不过是想给绝境里的人一个落脚处,也给自己无处安放的心思,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起初是交易,是照拂,是居高临下的周全。
我看着他埋头苦读,看着他隐忍退让,看着他在无人处悄悄绷紧肩膀,硬扛所有不易。少年安静、克制、身上带着一股被生活磋磨过却不肯低头的韧劲,话少,懂事,从不添麻烦,也从不主动靠近。明明身处依赖与依附的位置,眼神却始终干净坦荡,带着一点疏离的自尊,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竹,看着单薄,实则很难折断。
那时我只当是一场彼此心照不宣的照拂与托付。
我给他安稳,给他出路,帮他把身前的泥泞扫干净;他守着分寸,守着规矩,安安静静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不越界,不纠缠,不索取。
“先生。”
他每次开口,都是这样客气又妥帖的称呼,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多余情绪。
我应一声,他便会把该做的事一一做好:温着汤,留着灯,整理好一切,然后安安静静退回自己的位置,像一个恰到好处的影子。
日子平静过了很久,他也渐渐懂事、沉稳,不再是当初那个走投无路的少年。
我以为一切都会顺着既定的轨迹走下去,直到某天,他攥着一叠资料说要还清欠我的钱,眼神认真又疏离,说想把这笔钱还给我,正式解约,两不相欠。
我心里一沉,面上却没露半分。
我清楚他的骄傲,也清楚他一旦离开,我便再没有名正言顺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想留下这个少年,想用金钱和温柔留住他。可看着他不为所动,我的理智被冲散,语气不自觉冷了下来,最后拿他的学籍、前途轻轻点了一句。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可话已出口,再难收回。
他脸色瞬间白了,没再争辩,只是眼底那点仅存的亲近彻底冷了下去。
往后我们依旧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依旧妥帖、安静、守规矩,可我分明感觉到,一层看不见的隔阂横在了中间。
他不再主动靠近,不再轻易放松,对我只剩客气与距离,连一句“先生”都淡得像层冰。
我看着这样的他,心里又闷又涩。
我想对他好,我不想逼他,更不想我们只剩这样冰冷的体面。
思来想去,我想着带他出去走一走,换个环境,或许能打破这层僵持,让一切回到稍微缓和一点的样子。
我安排了短途出行,路线僻静,风景开阔,只当是散心。
我以为这是缓和关系的开始,却没料到,会变成一场生死意外。
直到那次山道意外。
车子失控冲出弯道的一瞬,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合约,没有利弊,没有身份差距,没有未来算计。
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用尽全身力气侧身将他护在身下,剧痛袭来的那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