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衣比奥雷利安想象的重。
不是那种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的重——是那种像被一层厚厚的水包裹着的重,温热的,安静的,让人觉得自己变成了半个幽灵。布料很滑,很软,摸起来像在摸一条安静的小溪。哈利的脑袋在他旁边,罗恩的脚在他后面,三个人挤在一件隐身衣下面,像三个被塞进同一个麻袋里的土豆。
“罗恩,你的脚踩到我了。”哈利小声说。
“我没有。那是赫敏的脚。”
“赫敏没来。”
“那这是谁的脚?”
“是你的另一只脚。”
罗恩低头看了看。“哦。对不起。”
奥雷利安站在哈利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三个人挤在一件隐身衣下面走路,比他想象的好笑得多。罗恩的肘子一直在戳他的腰,哈利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痒痒的,他得拼命忍住才不笑出声。
“别笑了。”哈利小声说,声音里也带着笑,“你一笑,整个衣服都在抖。”
“我没有笑。”
“你在笑。我能感觉到。”
“那是罗恩的肘子。”
“我的肘子不会让衣服抖成那样。”罗恩在后面说。
奥雷利安决定不反驳了。因为他确实在笑。
禁书区在图书馆的最深处,用一根金色的链子拦着,链子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写着“未经许可不得入内”。平斯夫人坐在图书馆的门口,正在灯下看一本书,她的眼镜滑到鼻尖上,鹰钩鼻的影子投在书页上,像一只停在纸面上的鸟。
“她睡着了?”罗恩小声问。
“没有。她在看书。”哈利说。
“她看书的时候会睡着吗?”
“不会。她是平斯夫人。”
“平斯夫人不睡觉?”
“平斯夫人不需要睡觉。”奥雷利安说,“她是图书馆的一部分。就像书架一样。你见过书架睡觉吗?”
罗恩想了想。“没有。”
“那就是了。”
哈利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讲笑话?”
“我没有讲笑话。我在陈述事实。”
“你陈述事实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让我想笑?”
“那是你的问题。”
罗恩在后面发出了一声被憋住的、像气球漏气一样的笑声。
他们从链子下面钻过去。链子晃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叮”的一声,三个人同时僵住了。平斯夫人没有抬头。她的手指翻了一页书,继续看。
禁书区的书架比外面更高,更密,像一片被压缩过的森林。书脊上的字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有些是金色的,有些是银色的,还有一种是暗红色的,像快灭了的炭火。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旧书味,混着某种说不清楚的、像陈皮和丁香一样的香料味。
“我们找什么?”罗恩小声问。
“关于……”哈利犹豫了一下,“关于‘那个人’的东西。赫敏说,禁书区可能有关于他过去的书。”
“你确定要找他?”罗恩的声音有点紧张,“我是说——他的过去?”
“我想知道他是什么。”哈利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追了我一辈子。我应该知道我在躲什么。”
奥雷利安看了哈利一眼。月光从高高的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哈利的脸上,照在他额头上的伤疤上。那道伤疤在月光下是银白色的,像一道被闪电劈开的痕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奥雷利安能看到他攥着魔杖的那只手——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怕。”奥雷利安想,“但他还是要来。这和怕不怕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