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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第2页）

此刻，会客厅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角落一盏铜灯还亮着，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王允坐在席上，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的手搁在膝盖上，五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握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文士，青衫布履，面容清瘦，正是袁隗府上的幕僚——陈宫，没错，先前给刘备送信的就是陈宫，成功混到了袁隗的幕僚。

“公台，”王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替太傅跑了这一趟，就不怕被人看见？”

陈宫微微一笑:“看见了又如何？司徒与太傅同朝为官，门下走动走动，原是常情。”

“常情？”王允苦笑，“如今的洛阳城，还有常情二字吗？吕布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说我在私通袁氏。公台，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天子身边的黄门悄悄递了一句话给我——‘司徒近日可曾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

陈宫神色不变:“天子多疑，自古皆然。司徒若心中无愧，又何必在意？”

王允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宫:“公台，你我相交多年，不必说这些场面话。太傅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你直说。”

陈宫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轻轻放在案上。

信没有封口，也没有署名，但王允只看了一眼信封上那枚小小的朱砂印记，便知道出自谁手。

他抽出信笺，就着微弱的灯火细读。

信不长，不过百余字。王允看完，手指微微发颤，信笺在他手中簌簌作响。

“太傅……要我弹劾杜畿？”

“不是弹劾杜畿，”陈宫纠正道，“是弹劾均田令。司徒位列三公，德高望重，若由你上书天子，历数均田之弊，陈说民生之艰——”

“那是在打刘备的脸。”王允打断了他。

“是在打均田令的脸。”陈宫的语气平静如水，“司徒，均田令推行三月，成果如何？三百万亩田地从世家手中拿走，分给了佃户和流民。听起来很好，对不对？可你想过没有——这些田，原先养着多少人？那些佃户失了田，固然可怜；可那些世家大族断了粮，他们会做什么？”

王允没有回答。

陈宫继续说:“司徒在朝中多年，应该比我清楚。大汉的世家，不是几百家，是几千家。他们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刘备现在有天子撑腰，有吕布的兵马开路，看似势不可挡。可一旦几千家世家联起手来，他的兵够用吗？他的粮够用吗？”

“你这是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司徒心里有数。”陈宫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指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司徒请看，这洛阳城的灯火，比三个月前少了一半。为什么？因为那些世家大族已经陆续离开了洛阳，回到了自己的封地。他们不是在逃，是在集结。”

王允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他的门生、故吏、旧交，这三个月来给他写了上百封信，措辞从最初的“惊愕”到后来的“愤懑”，再到最近的“绝望”。谢家让了三千顷，王家让了两千顷，崔家让了一千五百顷……每一亩田地从他们手中拿走，都像从他们身上剜下一块肉。

“司徒，”陈宫转过身来，“太傅不是要你反对朝廷，是要你救朝廷。均田令若一意孤行下去，天下必乱。到时候，袁术、袁绍在外的兵马就会师出有名——不是清君侧，是真的清君侧。”

王允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