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慢慢地、笨拙地、但确确实实地——
好起来。
而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早晨,长安城的暗处,无数双眼睛正盯着皇宫的方向。
有期待的眼睛,有审视的眼睛,有恐惧的眼睛,有仇恨的眼睛。
还有一双眼睛——司徒府书房里,陈琼的眼睛。
他昨晚一夜没睡。
那封信还在抽屉里锁着,他没有拆。但他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丁原一定会催他表态,催他在朝中配合并州的行动,催他在关键时刻给刘备致命一击。
陈琼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照在他的书案上,照着他面前摊开的一卷竹简。
那是他昨晚随手翻开的一卷书——《孟子》。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陈琼看着这九个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老妇人枯瘦的手抓着他衣摆的样子,想起她说“大人,求您赏口吃的”时的眼神——不是感激,不是卑微,而是一种麻木。一种被生活折磨到连绝望都没有力气的麻木。
那样的眼神,陈琼见过很多次。
但他从来没有像昨天那样,被那样的眼神击中过。
因为昨天,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个老妇人抓着他的衣摆,不是因为他是司徒,不是因为他有权势,而是因为——他是当时唯一一个站在她面前的人。
仅此而已。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司徒是什么官。不知道他有多少土地、多少佃户、多少财富。
她只知道,这个人站在她面前,这个人看起来像是个能说话的人,所以她抓住了他。
就这么简单。
陈琼闭上眼睛。
他想起刘备昨天在朝堂上说的那句话——“天下田,天下人耕。”
多简单的一句话。
简单到像是一句废话。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两千年来,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而那个说这句话的人,十六岁的时候在涿郡街头卖草鞋。
陈琼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像是叹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长安城的阳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但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