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文学网

第 30 章（第1页）

变法的手谕从承德殿发出去那天，长安城的早晨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不是那种祥和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前、连虫都不敢叫的安静。

刘辩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中跪了一地的官员，觉得这股凉意比董卓那时候还甚——董卓是刀架在脖子上，冷得明白；这些人是跪在地上流着汗，汗里都带着寒气，让人后脊发凉。

“陛下，”太常赵彦叩首，声音颤抖，“均田之法，自古未有。祖宗之法不可变，变则天下大乱啊！”

他身后呼啦啦一片附议之声，像是谁捅了个马蜂窝。

刘辩没说话，目光越过这些人的头顶，落在殿门边的刘备身上。刘备今日果然站得靠前了许多，就在武将那一列的头一个，甲胄未卸，像是刚从西华门巡防回来。

“赵太常，”刘备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均田之法，西汉初年就有雏形。董仲舒曾言‘限民名田’，这不是祖宗之法，是祖宗之愿。”

赵彦面色一变:“玄德公，你不过一徐州牧，天子脚下，岂有你说话的份——”

“赵太常。”御座上的声音不大，却让殿中骤然安静。

刘辩歪着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动作是最近才有的——他发现自己敲扶手的时候，下面的人会紧张。

“朕让他站的这个位置，朕让他说的话。”刘辩的声音淡淡的，“赵太常还有什么意见？”

赵彦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殿中安静了片刻，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这回是司徒府的长史，姓陈，名琼，是个老资历的干吏，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人脉。他不像赵彦那样激动，反而极沉稳地行了一礼，语气和缓得像是在聊家常。

“陛下，臣非敢反对变法，只是有几个疑惑，想请玄德公指点。”

刘辩看了他一眼:“你说。”

陈琼转向刘备，微微一笑:“玄德公在并州试行均田，清查隐户，想来成果斐然。敢问并州有多少世家？”

刘备:“大小士族四十七家。”

“又有多少隐户？”

“清查之前，各家荫户合计不下两万。”

“两万。”陈琼点点头，“这两万隐户重新编入户籍，按照新法纳税。敢问玄德公，徐州四十七家士族，可有因此破败者？”

“没有。”

“可有因此获利的？”

刘备沉默了一瞬:“有。”

殿中微微骚动。

陈琼的笑容深了一些:“玄德公可否为臣等解惑，为何士族反而获利了？”

“因为商税。”刘备的声音平静，“隐户清查之后，流民得田，市井繁荣。徐州盐铁茶丝的交易量翻了四倍，商税收入超过田亩税。士族中经营商贾者，获利远超从前。”

陈琼点点头，转向刘辩:“陛下，臣听明白了。玄德公的意思是——要让士族放弃土地和人口，去经商。”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刘辩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听出了陈琼话里的意思——在这个时代，士族的根基就是土地和人口。经商？那是商贾之事，是贱业。一个士族如果靠经商发财，在世家圈子里是抬不起头的。

“臣并非让士族经商，”刘备的声音沉稳地压过了议论声，“臣是让士族把不该拿的东西拿出来，换一种方式拿。”

陈琼转头看他:“玄德公觉得，士族会愿意？”

“并州的四十七家愿意了。”

“并州。”陈琼笑了笑，“并州是并州，关中是什么地方？关中是大汉的心脏，三辅之地，百年世家，根系深得连董卓都不敢动。玄德公觉得，拿并州的例子套在关中，合适吗？”

殿中又安静了。

刘备看着陈琼，沉默了很久。

“陈长史说得对，”刘备缓缓道，“关中的世家比并州的深。所以臣没有打算用并州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