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平日,吕布定要与他硬碰硬对个痛快。可今日他体内那股邪火未消,每一次兵器相撞,震得掌心发麻的同时,竟连带着心跳都乱了几拍。赵云的枪来得又快又疾,他只能且战且退,长戟左支右绌,守得狼狈。
“奉先,你心不在焉。”赵云忽然收枪站定,眉头微蹙。
吕布喘了口气,额上已经见了薄汗。他抹了一把脸,强笑:“谁说我心不在焉,再来。”
他先动了手。这一回他发了狠,长戟舞开,风声呼啸,一招“力劈华山”挟着千钧之势砸下。赵云横枪架住,脚下青砖竟被震裂了两道细纹。吕布不等他回力,戟刃贴枪杆一旋,猛然回拉——这一招使得刁钻,赵云若是不撒手,五指非得被绞断不可。
赵云果然松了枪,却顺势欺身而近,空手夺白刃一般探掌直抓吕布手腕。吕布急退,赵云却如影随形,脚下一绊,肩头一靠,竟是一式贴身短打的摔法。吕布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后倒去,长戟脱手落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尘土扬起。吕布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砖上,眼前金星乱冒。赵云单膝压住他胸口,一手扣着他脉门,低头看他,呼吸也有些急促。
“服了?”
吕布躺在地上,仰头看着逆光的赵云。汗水顺着赵云下颌滴落,正落在他脸颊上,微凉。他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打斗。
“服什么服。”吕布别开眼,声音闷闷的,“你趁人之危。”
赵云怔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姿势实在不妥,连忙松了手要起身。谁知吕布反手一抓,扣住他腕子猛地一拽,赵云重心不稳,整个人扑倒在吕布身上,两人滚了半圈,在尘土里扭成一团。
这回可真没什么招式章法了。吕布仗着身量力气大,翻身将赵云压在下面,双手按住他肩膀,居高临下地喘着粗气。赵云挣了两下没挣动,索性不挣了,躺在地上看他。
吕布的脸红得厉害,不是方才打斗充血的那种红,而是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的、透着些狼狈的红。他眼睛里像蒙了一层水雾,目光落在赵云脸上,又像被烫着一样移开,移开了又忍不住看回来。
“……你起来。”赵云轻声说。
“不起。”吕布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吕布奉先。”
“叫什么叫。”吕布咬着牙,手上力道却松了,慢慢撑起身子,翻身坐到一旁,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大口大口喘气。
赵云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在校场上,中间隔了两尺的距离,谁都没看谁。
过了好一阵,吕布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说的没错,果然……每个月都有。”
赵云闻言,嘴角微微一动,不知是想笑还是什么。他伸手把落在一旁的《诗经》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递过去。
“还教你读书吗?”
吕布没好气地一把抢过来,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他低头翻了两页,忽然又合上,往赵云怀里一推。
“不教了。这书读不得,越读越难受。”
赵云这回是真笑了,笑得很轻,眉眼弯起来,像三月里化了一半的春雪。他站起身,把长枪拾起来,又捡起吕布的长戟,一手一个扛在肩上,回头看他。
“明日,等你好了,再打过。”
吕布坐在地上,仰头看他,阳光正打在赵云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他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燥热好像散了些,化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软绵绵的东西,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好。”他说。
赵云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那‘窈窕淑女’的下一章,说的是‘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吕布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赵云已经走远了,声音随风飘过来,带着点笑意:“意思是——慢慢来。”
吕布坐在校场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他“啧”了一声,双手撑地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弯腰捡起那本被丢在地上的《诗经》,胡乱塞进怀里。
“慢慢来?”他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