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吕布的语气有多重,而是因为——吕布很少叫他全名。大多数时候叫他“子龙”,偶尔叫他“喂”,极少数时候……什么都不叫,就看着他,眼神像现在这样。
吕布的手伸过去,轻轻掀开被劈开的甲片。里面的伤口比他想象的要深,从左膝上方一直延伸到腿侧,大约四寸长,皮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渗。
吕布的眉头皱得很紧。
“你骑了一夜的马,从幽州赶到并州,然后又带着几百人冲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着什么,“你昨天过生日,你不知道?”
赵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昨天是我生日?”
“关羽说的。”
“……云长怎么知道?”
“张飞告诉他的。”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表情有些微妙:“翼德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翼德怎么知道的。”吕布的语气不太好,“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你昨天十七岁,在做什么?在冰面上跟单于打架,然后骑了一夜的马,又跑过来跟黄巾贼打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
赵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说:“主公说并州需要人。”
又是“主公说”。
吕布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云。他比赵云高了将近一个头,此刻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赵云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主公说,主公说,”吕布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就不能替自己想想?”
赵云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双安静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一点极细微的波动——像深冬的水面上,被风吹出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我替自己想了。”赵云说。
声音很轻。
轻到吕布差点没听见。
但吕布听见了。
他不仅听见了,他还听懂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周围是黄巾贼的哀嚎声、马蹄声、斥候的汇报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变得遥远而模糊。
吕布伸出手,用拇指擦掉赵云脸颊上的血迹。
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东西。
赵云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你……”吕布的声音忽然有些哑,“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命去拼?”
赵云没说话。
吕布收回手,转过身去,背对着赵云:“走吧,回营。给你处理伤口。”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上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马背,毕竟赵云的马明显不行了。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翻身上了吕布的马。
吕布也翻身上去。
吕布一手揽住赵云的腰——其实主要是为了固定住他,免得他从马上摔下去——另一只手提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