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
刘备就常让吕布去干些事。
比如剿匪。
比如与乌恒、匈奴大战。
比如练兵。
……
总之,哪里需要,哪里搬。
并州飞将的名声一如既往地打了出去。
吕布把最后一股山匪的头颅扔在马前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乌雅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血泊里踩了踩,不耐烦地刨着地。吕布坐在马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反正他身上很久没有流过自己的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三百并州铁骑,跟出来的时候三百,回去的时候还是三百。一个没少。
这是他第三次被刘备派出来“剿匪”了。
第一次是南山,第二次是北峪,第三次是这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山沟沟,土匪不过百来人,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几把,拿锄头的都有。
杀鸡用牛刀。
吕布当然知道刘备在做什么。把他支开,远远地支开,支到那些山高水远的地方去,支到赵云看不见的地方去。
多干净的法子。
吕布勒住马,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不是干粮太硬,是喉咙里堵着什么。
他想起那天早上,刘备站在营帐门口,语气平平地跟他说:“奉先,南山有匪患,劳烦你去一趟。”
不是商量,是通知。
吕布应了。
他翻身上马的时候,余光扫到校场的角落。赵云在那里练枪,背对着他,一枪一枪地刺着木桩,没有回头。
吕布当时想说点什么。隔着半个校场喊一嗓子?太蠢了。勒马走过去?太刻意了。他最终什么都没做,双腿一夹马腹,赤兔撒开蹄子,风灌进耳朵里,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第一次剿匪去了七天。回来的时候,赵云在校场上,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但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让吕布在马背上坐直了身体。不是责备,不是委屈,是一种很安静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眼底,不声不响。
吕布想走过去跟他说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我回来了”。可张飞在旁边嚷嚷着问他杀了多少匪首,关羽递过来一碗水。等他拨开这些人,校场上已经空了。
第二次剿匪去了十二天。回来的时候,赵云没有在校场上。
吕布牵着马,在校场边站了一会儿。沙土地上干干净净的,木桩上扎着几根草绳,是练枪时绑上去的靶子。有一根草绳被枪尖劈开了,毛茸茸的,在风里晃。
他问了句:“赵将军呢?”
旁边的小兵答:“赵将军去巡营了。”
吕布“嗯”了一声,把马交给马夫,回了自己的帐子。
那天晚上,他坐在案几前,摊着竹简,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听着帐外的脚步声,一个又一个地分辨——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他认得赵云的脚步声,快一些,轻一些,像他的人一样,不拖泥带水。
那天夜里,那个脚步声没有出现。
吕布在案几前坐到三更,把竹简卷起来,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