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文学网

第 14 章（第1页）

赵云没有说话。

他从马背上腾空跃起，枪尖朝下，借着下坠的力道直刺。

单于举刀格挡，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周围人耳膜生疼。

弯刀的确是好刀，硬生生架住了这一枪，但单于的双腿陷进了冻土里，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我不是来杀你的。”赵云落地，枪尖抵住单于的咽喉，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战场上，“我是来告诉你——你们的王庭已经被围了。北面断崖我占了，南面谷口我的人也到了，东面你们自己的火场堵住了退路，西面——”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东方天际隐约泛起的一线灰白。

“西面，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再有三个时辰就到了。你觉得你的族人，在失去了所有头领、烧掉了魂幡、喝了一晚上酒之后，还能打吗？”

单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环顾四周——王庭已经彻底乱了。白毦精骑没有屠杀，他们只做了三件事：砍断拴马桩放走马群、点燃粮仓、把所有试图集结的乌桓头领击伤。没有头领、没有马、没有粮，三千人就把三万人钉死在了这片河谷里。

“你——”单于的声音沙哑了，“你到底想怎样？”

赵云收了枪，后退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丢在单于脚下。

“陛下说了，乌桓世居塞外，本非汉敌。如今幽州连年征战，百姓疲惫，若单于愿意纳质归附，开放互市，永不南侵——今日之事，便只是‘一场误会’。”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战马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侧头道：

“哦，对了。那些被你们掳去的汉民，三万七千人，一个都不能少地还回来。”

单于攥着弯刀的手在发抖。他可以现在就扑上去，从背后砍了这个年轻的将军——但他看见了赵云回眸时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也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像是在说:你可以试试，但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弯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天亮的时候，公孙瓒的骑兵果然到了。

公孙瓒勒马站在山脊上，看着河谷里的景象，沉默了很久。乌桓王庭的穹庐还在，但所有毡帐上都系了白布——那是降旗。三万乌桓人徒手坐在营地里，马群没了，粮仓没了，头领们个个带伤，单于亲自跪在王庭门口，捧着那卷帛书和金冠。

而赵云的白毦精骑，正井然有序地在营外清点被掳汉民的人数。三千人出去，两千九百八十二人回来。战损十八人。

“子龙，”公孙瓒策马下去，语气复杂，“你只带三千人就——”

“公孙将军。”赵云转过身，抱拳行礼，脸上没什么骄矜之色，“后续的安抚事宜，要劳烦将军了。乌桓人此刻惊疑不定，若处置不当，反而生变。主公的意思是以抚为主，单于既然降了，便给他一个台阶。”

公孙瓒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玄德公真是好福气。”

公孙瓒却不知本来这福气本是他的，只是他没抓住。

赵云没有接这句话。

他抬头望向南方的天际，那里有他来的方向。一夜未眠的疲惫终于涌上来，他眨了眨眼，忽然想起出发前刘备说的那句“我信你”。

四个字。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连看都没看赵云一眼说的四个字。

但就是这四个字，让他在北风里冲在最前面，在冰面上第一个落地，在单于的弯刀前半步不退。

赵云垂下眼，把枪插回马背上的枪套。

“公孙将军，”他忽然说，“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