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霍然站起,画戟撞在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允和袁隗勾连了?”
“还不能确定,”杜畿道,“但密使出入王允府中,是实打实的消息。无论他们谈了什么,只要把这件事捅出去——”
“朝中那些人就会觉得王允倒向了袁隗,”刘备接口,“而天子也会对王允起疑。”
“不止如此。”杜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少见的锋芒,“如果运作得当,袁隗和王允之间反而会生出嫌隙。他们本是两条线,如今碰在一起,既是机会,也是裂痕。”
刘备重新坐下,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奉先,”他忽然道,“你即刻点齐兵马,连夜赶回洛阳。”
吕布一愣:“回洛阳?”
“对。”刘备的目光深邃起来,“你回洛阳,带一份军报去——就说荆州、豫州均田推行顺利,各地世家大多配合。但是,要加上一句:有迹象表明,部分朝臣与地方势力暗通款曲,可能对均田令不利。”
杜畿眼睛一亮:“这是让天子知道,朝中有人想坏事。”
“还不够。”刘备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手指从洛阳一路向南划去,“伯侯,你上次说,冀州那边有几个郡守是袁氏的门生?”
“三个。魏郡太守张晟,赵国相刘邠,勃海郡丞陈瑀。”
“写三道公文去,以朝廷均田使的名义,调这三个人来许昌述职。”
杜畿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刘备的用意:“调虎离山?”
“不,”刘备转过身来,眼中精光隐现,“是敲山震虎。袁隗不是稳坐钓鱼台吗?我就把他水下的鱼一条一条钓上来看看。他若不动,这些门生就真的被调走了,他的羽翼就被剪除。他若动——”
“他若动,就正好露出破绽。”吕布接过了话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使君,你这个人看着老实,肚子里弯弯绕绕的真不少。”
刘备没有笑,只是看着地图上洛阳的位置,轻声道:“不是我要弯弯绕绕。是这天下的事,从来不是一刀一枪就能解决的。”
窗外,夜色渐深。
洛阳城中,袁隗府邸的灯火还亮着。
王允府中,那盏招待密客的茶盏还未来得及收拾。
而许昌城外的官道上,八百并州骑兵的马蹄声已经响起,踏碎了沉沉的夜色。
洛阳。
深夜。
王允的府邸藏在一条窄巷的尽头,门楣不高,匾额也旧了,若不细看,只当是寻常官吏的宅院。可洛阳城里人人都知道,这扇不起眼的黑漆大门后面,坐着当朝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