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以后不要总说‘嗯’,多说几个字。”
“好。”
江寻看着他,笑了。“你这个‘好’跟‘嗯’有什么区别?”
“多了一个字。”
江寻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走。步子还是那么大,那么快,书包带子还是歪的。但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比平时瘦了一些。沈望洲以前没有觉得江寻瘦,今天忽然觉得了。可能是棉服太薄了,可能是路灯的光太亮了,可能是他的错觉。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然后他转过身,往右走。
走了一段路,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寻:“我到家了”
江寻:“我妈问我奶茶谁买的”
江寻:“我说同学”
江寻:“她说哪个同学”
江寻:“我说你不认识”
江寻:“她说改天带回来看看”
沈望洲看着这几条消息,停了大概五秒。
沈望洲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继续走。走了几步,又拿出来看了一眼。江寻没有发新的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加快了一点脚步。
到家之后,沈望洲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对面楼的灯亮着几户人家的窗,橘黄色的,白色的,蓝色的,像一幅被剪碎了的画。
他端着水杯走进房间,坐在书桌前。他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手背上出现小红点”。
搜索结果出来了。有很多种可能。过敏。湿疹。蚊虫叮咬。血小板减少。
他的手指在“血小板减少”上面停了一下。他点进去,看了一段。症状包括:容易疲劳,牙龈出血,皮肤出现红点或瘀斑,伤口不易止血。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容易疲劳。江寻跑半圈就喘。牙龈出血。他没有注意过。皮肤出现红点。手背上那些排成一排的小红点。伤口不易止血。他不知道。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凉到他的喉咙里,像一根细细的冰线。
他告诉自己,不要乱想。他告诉自己,江寻说了是磕的。他告诉自己,网上的东西不能信。
但他还是在想。
他想起江寻今天说“感冒不算生病”。想起江寻说“身体在提醒我该休息了”。想起江寻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关了台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他看着那道裂缝,想着江寻手背上的红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周四,江寻在教室里削铅笔,削到一半,刀片划了一下手指。伤口不大,出了一点血。江寻用纸巾包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打开,还在渗血。他又包了一下,过了五分钟打开,还在渗。他换了张纸巾,用力按住,按了很久,血才止住。
当时沈望洲没有在意。现在他想了。一个小伤口,止血需要这么久吗。
他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在黑暗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很凉。没有江寻的味道。他的外套还在江寻那里,黑色的,穿了一天的,上面有他的味道。江寻今天没有提外套的事。他也没有问。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但脑子里那些红点一直在转。排成一排,像一串红色的珠子,在黑暗里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