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雷霆般的政令自文华殿发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投入冰块,瞬间引发了更剧烈的反应。
京城内外,暗流彻底化为惊涛骇浪。
然而,在这权力交锋的暴风眼中,摄政王府内,却维系着一方艰难而珍贵的温情与默契。
——江衡芜凯旋归来,带来的不仅是荣耀,还有一身伤病和难以消弭的疲惫。
北地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更深的是左臂那道顽固的伤口和偶尔在阴雨天发作的、钻心刺骨的疼痛。
庆功宴上的暗箭与猜忌,更让他心中郁结。
苏意浓将这些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只忙于外间事务,而是将更多心思放在了照顾丈夫身上。
夜深人静,书房灯火常明。
江衡芜常因左臂剧痛而难以安眠,或是忙于筹划剿匪方略至深夜。
苏意浓便总是默默陪在一旁,或为他轻轻按摩舒缓疼痛的手臂,或为他披上御寒的衣物,或只是静静地研墨,在他偶尔抬头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
她从不多问军国大事,却总能在他眉宇紧锁时,轻声说些王府趣事或市井见闻,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有时,她也会凭借自己的聪慧,对某些政务提出一两点独到的见解,往往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
“意浓,”
一次,江衡芜从厚厚的海防图中抬起头,握住她正在为他按摩的手,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外面风大雨大,家里还需你操心。”
苏意浓反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柔声道:“你我夫妻,本是一体。你在外搏杀,我在内持家,都是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她看着他瘦削的脸颊和眼下的青黑,心疼道,“倒是你,伤还没好利索,又这般劳神……剿匪之事,非一日之功,不必太过逼迫自己。”
江衡芜将她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感受着那细微的暖意,心中郁结似乎消散了不少:“放心,我有分寸。只是这黑蛟帮与麒麟勾结,非同小可,海上若不靖,国无宁日。父亲压力巨大,我必须尽快拿出章程。”
“我知你重任在肩。”苏意浓依偎在他身边,低声道,“只是别忘了,我和父王,还有这王府,永远是你的后盾。若遇难处,莫要一人硬扛。”
简单的话语,却蕴含着无尽的支持与信任。
夫妻二人情好渐密。
*
与此同时,苏意浓的盐政新政推行受阻,甚至遭遇恶意构陷,她本人也承受着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委屈。
但她并未哭诉或退缩。
那日被逼暂停京畿“票盐法”后,她回到王府,眼中虽有泪光,却更多的是不甘与愤怒。
江衡芜得知消息,立刻从军营赶回。
看到丈夫,苏意浓的坚强似乎瞬间瓦解,泪水无声滑落:“衡芜,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是对的,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