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芜并未如外界所想的那般在“静养”或“等死”。
父亲冒险赴玉壶山之约,王府外的血腥厮杀虽未亲眼目睹,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偶尔传来的、被高墙削弱了的异样喧嚣,都让他心如明镜。
——最终的风暴已经来临。
他虽被困于此,但思维却从未停止运转。枭九有时通过送饭食盒的夹层,有时通过夜间巡逻护卫看似无意的石子投掷暗号,依旧能与他保持断断续续的联系。
他已知晓父亲平安归来,并得知了“奉诏”的决定和即将入宫的计划。
“殿下,王爷已入宫。王府外皇城司的明哨虽撤,但暗探倍增。京畿大营方向有异常调动,我们的人发现至少有两支骑兵营正在秘密集结,方向似是皇宫!”
枭九的最新消息通过一名被买通的小太监送药时,极快地低语传入江衡芜耳中。
江衡芜斜倚在榻上,闻言,瞬间睁开眼眸。
皇帝果然要动手了!
而父亲入宫,是直捣黄龙,也是身陷险境!
京畿大营的调动,说明皇帝可能狗急跳墙,想要用武力控制甚至清洗皇宫!
他不能坐以待毙,父亲在宫内搏命,他必须在宫外策应!
而这宗人府,看似是牢笼,但有时,最危险的地方,反而能成为最意想不到的支点。
“枭九,”江衡芜声音压得极低,“我们之前布下的那几颗棋子,该动用了。尤其是宗人府大牢里关着的那个‘老朋友’,该让他发挥点作用了。”
“您是说……那位因为酒后失德、辱骂陛下而被关进来的前羽林卫副将,赵莽?”枭九瞬间明了。
赵莽此人性情暴烈,但武艺高强,在军中旧部甚多,因不满皇帝苛待老臣,酒后失言获罪。
江衡芜早命人暗中对他多有照顾,结下善缘。
“不错。”
“你想办法,把京畿大营异常调动、可能要去清君侧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赵莽知道。再告诉他,陛下可能要对所有被囚的‘不安分’老臣下手了。”
枭九立刻明白:“殿下是要借赵莽之手,搅乱宗人府,甚至引发更大的骚乱?”
“乱起来,我们才有机会。”江衡芜冷静道。
“宗人府里关着的,可不只赵莽一个对陛下不满的勋贵和老臣。这把火点起来,足以让皇城司和京畿大营分心他顾!另外,”
他顿了顿,“给我准备一套最低等杂役的衣服,还有一包王老之前留下的‘龟息散’。”
枭九心中一凛:“殿下,您要亲自……”
“父皇在宫内搏命,我岂能安卧于此?”江衡芜语气淡然。
“宗人府的混乱,是我们的机会。我要出去。”
“可是您的伤……”
“无碍。”江衡芜挥了挥左臂,虽然依旧无力,但基本的活动已无大碍,“执行命令。”
枭九深知世子心性,不再劝阻,重重点头:“属下这就去办!殿下万事小心!”
*
半个时辰后,宗人府大牢深处。
赵莽正烦躁地抓着栏杆,他虽是个莽夫,但也嗅到了空气中的不寻常。
忽然,隔壁牢房传来两个狱卒压低声音的交谈:
“听说了吗?京畿大营的人马动了!盔明甲亮的,朝皇城方向去了!”
“啊?这,这是要兵变吗?难道陛下——”
“嘘!小声点!谁知道呢!反正上头下了命令,让咱们看紧这些要犯,尤其是像赵莽那种刺头,说是以防万一,必要时可以先……”
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低。
赵莽听得双目圆睁,血气瞬间冲顶!
皇帝真要鸟尽弓藏,不仅要清算淮王,连他们这些只是发发牢骚的老臣都不放过,还要让京畿大营的那些崽子们去玷污皇城?
“昏君!无耻!”赵莽猛地一拳砸在牢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怒吼道,“兄弟们!听见了吗?狗皇帝要对我们下手了!还要派兵祸乱宫闱!我等岂能坐以待毙?!跟他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