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似疯狂的举动,却让魏大伴一时竟无法立刻下令强行拿人
——毕竟,他只是传旨,并非监斩。
若真逼得世子血溅当场,世子妃毒发身亡,这滔天的干系,他一个太监也未必担得起,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让开!都让开!”王回春可不管什么圣旨太监,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江安,如同泥鳅般灵活地钻进了刚刚打开的府门缝隙,嘴里还兀自骂骂咧咧:“红信石入喉,阎王索命急!都他娘的滚开!别挡着老夫救人!”
老神医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府门外,只剩下江衡芜那句“一力承担”的宣言在寒风中回**,与魏大伴阴鸷的目光、禁军冰冷的铁甲、以及无数道震惊、恐惧、猜疑的目光交织碰撞。
空气仿佛凝固了。
魏大伴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此刻阴沉得如同暴雨前的铅云。
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毒蛇般的光在江衡芜身上刮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被当众顶撞的羞恼。
“好啊,好一个情深义重的世子爷!”魏大伴的声音尖细如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竟敢让咱家候着?让圣上和皇后娘娘等着?”
他身后的禁军齐齐踏前一步,甲叶铿锵,刀锋在秋日的惨淡阳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
府门外排队领粥药的百姓早已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那几个煽动者也被这皇权赫赫的威势所慑,缩在人群后面,眼神惊疑不定。
江衡芜站在门内阴影处,脊背挺得笔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清晰地感受到魏大伴的杀机和禁军的锋芒,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但低头,仿佛能隔着重重门墙,看到内室榻上苏意浓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那点恐惧瞬间被更汹涌的怒火和守护欲焚成了灰烬。
“魏大伴息怒!”江衡芜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朗,却又异常沉稳,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前纨绔子弟混不吝的强硬,“非是本世子抗旨不尊!实是内子身中剧毒,性命只在顷刻!王神医乃救命稻草!若此刻强行入宫,内子途中稍有闪失,一尸两命!本世子万死难辞其咎!更恐污了圣上与皇后娘娘仁德之名!”
“淮王府”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魏大伴心头。
他眼皮猛地一跳。
眼前这个年轻的世子,不再是那个只会斗鸡走狗的纨绔了。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硬中带软,软中藏刀。抬出了皇家的“仁德”名声做挡箭牌,更点明了苏意浓可能“有孕”的说法,最后更是直接抬出了整个淮王府的招牌。老淮王又是真正的实权藩王,逼死他的儿媳,这后果……
魏大伴狭长的眼中光芒急速闪烁,权衡着利弊。
强行拿人,世子妃真死在路上,或者被逼死在府中,这口黑锅他一个太监绝对背不起。淮王的怒火,足以将他撕成碎片,圣上皇后也未必会保他!
可若真等下去……这差事办砸了,回去如何交代?户部侍郎那边……
就在魏大伴脸色变幻、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嘎吱——”,府门再次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
管家江安脸色煞白,但强作镇定地侧身出来,对着魏大伴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又刻意放大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禀大伴!王神医已施针用药,暂时,暂时护住了世子妃心脉!说是红信石毒性太烈,虽呕出大半,但已入脏腑,凶险万分,此刻万万挪动不得!需神医亲自守候,随时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