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寻沉默:“……”这简直是有病。
……
一日的高强度劳作下,裴寻还算能够适应。临近帝王生辰,满宫忙上忙下跑,据说有个杂役宫人累晕过去,又被一盆水泼醒后责打一顿,险些出了人命。
裴寻坐在红墙角落,仰头望天上星星。这个时代的夜空清澈,星辰汇聚如河,在跃动闪烁。
老太监走过来,年纪大腰直不起来,俯身看着裴寻:“陛下赐的药,我帮忙领回来了,你有空带给小李子。你们在这宫里头能活一天是一天,熬着,说不准哪天就飞黄腾达。”
“……”
这老太监属实心善。先是默许裴寻替小李子的班,又是在楚域北面前帮忙打掩护。就连小李子治伤的药都挂在心上亲自去取。
和王德海那腌狗完全云泥之别。
裴寻接过那用纸包好的草药,他还是头回见到这样劣质的。之前待在楚域北身边帮忙换药,那些药粉细腻到放在指尖一揉即化。
“王公公的性格。”裴寻说得直白,“为什么会去帮当时身处冷宫,且尚且年幼的陛下?”
按照他看,王德海的刻薄性格,是应当见到皇子落魄,去克扣饭菜落井下石才对。
老太监明白他的意思,和善一笑。“你猜,王公公最开始进宫,和我是什么关系。”
裴寻懒得去猜,沉默等答案。
“刚开始,王德海是我的干儿子。但现如今不能再提,今时不同往日,他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了。”
搭上楚域北,压对宝之后,王公公就顺理成章成了人上人,还会得到陛下的暗地纵容。
老太监也仰头望星。他在这宫里蹉跎几十年,从面生小太监变得满脸褶皱的苍老模样。曾有无数个夜晚在筋疲力尽后看着天,渴望宫墙外广阔天地,双手合十祈祷能活下去,给爹娘尽孝。
“玉妃是个顶不同的人。”记忆拉回那年朦胧的夏,是酷暑将至,有蝉鸣雀啼。“圣上和玉妃娘娘要有五分像,作为宫中五皇子出生,得先帝喜爱,各种奇珍异宝赏赐下来……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奢靡热闹场景。”
楚域北在生下来时,是受尽宠爱的。裴寻暗暗记下。
“玉妃性子倔不够温顺,又因传闻被先帝厌弃,幽禁冷宫。皇后娘娘派我去监视他们。我亲眼看着,白日玉妃拾地上树枝,教五皇子舞剑。夜里她就哼西羌民谣哄他入睡。没有合身的衣裳,她就裁自己的,给五皇子做稀奇古怪衣袍。那时的小陛下,还爱笑。”
兴许,这位娘娘本就不适合皇宫。裴寻想着,现在的楚域北总挂起笑,但到底不同。
“玉妃毒发那晚,王德海替我当值。他说五皇子哭得呕吐不止,直接晕过去。我去找吃的,他就留下照顾五皇子,后来五皇子烧得迷糊,对着王德海喊额娘,这一声声下来,王德海就再也撒不开手了。”
老太监默了默,感慨:“我也想不到,王德海那样胆小自私的性子,会为给五皇子买药,去偷死人的东西。又因此事,被皇后下命令打得皮开肉绽,还不收手,还要顾着那孩子。”
“……”
夜里的风吹过,带有栀子花的微酸微涩。裴寻依旧没有开口,任由对方回忆往事。他不得不承认王德海对楚域北的不离不弃,帮扶照顾恩情。
“可真够可怜的。”裴寻说。
“谁?陛下吗?”老太监拧眉,坦诚告诉:“陛下从来不会自怨自艾,抱怨世间不公。只会认为自己是天降大任,天定君主。”
“嗯。”裴寻应声,楚域北这个人是满满的自信,已经张狂到不把列祖列宗放眼里,连老天爷都要踩上一脚。
裴寻摘下遮挡面容的长布,布料部分沾在脸上,扯下来一阵刺痛。但终于得以畅快喘息,他眉目稍稍舒展。
老太监眯眼瞧他,“你的模样,生得倒是俊朗。你不是太监?”
裴寻面不改色:“是侍卫,在后半夜当值。”
“早在你干活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身形高大有力,恐是习过武,果真如此。”老太监万万想不到,自己面对的是满宫正在缉拿的逃犯,总是面容和蔼,带着善意,问:“家中有没有娶妻?可有心上人?你如此年轻,应当朝气蓬勃,怎么郁郁寡欢。”
提到这事儿,裴寻就有话要说了:“我被人哄骗了。但一开始确实是我骗的他,但他比我心狠。”
“感情之事,何来心狠心软。人家愿意与你托付终身,你就多担待些。”
楚域北要立后,要和别人生孩子,他也要多担待吗!
不对,他们之间没有托付终身。
也不是。裴寻猛地抬头,欲言又止想要更正。
老太监指着他的鼻子:“你什么时候流的鼻血,都干掉了。”
裴寻偏头试图抹去,“我,我怎么会流……”
他意识到什么,心中急速跳动起来。
“可能是。天热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