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妮娅吃过午饭,觉得自己像被封在琥珀里的小昆虫。
珀西将万妮娅停在路边的自行车骑回小屋。那辆自行车完好无损,没有被人顺手牵走,只是经过夜雨的洗礼,浑身湿漉漉的。她走到自行车前擦拭,正准备把脚放上脚踏,被珀西飘来的眼神警告了。
他的神色仿佛在说,嘿,今天最好别再出门了。
万妮娅只好端着她的速溶咖啡,坐在沙发上,一会看玛格丽特太太手中的织物,一会和珀西闲聊。经过这几天相处,她已经渐渐不再感到局促。珀西没有用工作的事责难于她,也没有像此前公司的上司一样大耍威风。她下楼休息也不再避讳珀西,毕竟这个项目距离完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不能太冷淡。
她对珀西谈到之前骑行时,穿越乡间小路,发现山坡上生长许多山毛榉和紫杉,大片高大繁密的树林里,不时有她分辨不出的动物出没而发出沙沙声。远远地站在山坡之上,可以看见如星罗棋布的绿色农田。但更多的地区难以耕种,成了大片大片的荒原,间或还有下过雨蓄水的水坑。
珀西纠正她道:“那是沼泽湿地。”
“很多地区布满典型的沼泽湿地,不过开发程度不一致,有些可以把水排干开垦农田,但是这需要耗费不少力气和时间,所以更多的沼泽地带都有待开发利用。”
万妮娅看着珀西,发现他谈到乡村总是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熟稔和温情。
珀西谈起以前很多乡下小屋,都是由黑橡木建造,不少建筑一楼相对狭窄,而二楼更为宽敞。他讲到这里的时候,停下来悠悠喝茶。
万妮娅瞪着大眼睛等着他下文,连忙问:“为什么?”
而当万妮娅的为什么脱口而出时,显然她发觉到珀西的嘴角噙着一抹微笑。那是得逞了的胜利象征。她觉得她就像小时候听故事一样被他的停顿和小勾子勾上来的六岁小孩,很快就暴露了她对乡村欠缺的了解。
“我不是很了解这些……”万妮娅也跟着喝了口她的速溶咖啡,还是海盐拿铁口味的。
珀西没有立刻接话,他放下茶杯,看到万妮娅的侧脸被窗外午后的阳光照着,鼻梁上的小雀斑显出柔和的淡褐色。他觉得她的“为什么”里面还有点儿天真的信任,他说什么她就立马相信并且接收了,而且还期望他继续说下去。
这让他心情不错,“你确实不够了解。”
他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是万妮娅听来,却在“不够了解”里发觉他有一丝打趣。这打趣不动声色,仿佛在“确实”里藏着他早就发现了的聪慧意味。而万妮娅还应该感激他具有丰富的耐心和充分的修养,没有早早地把这事情挑破。
万妮娅朝他挑挑眉,“珀西,我认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如你一样了解。你不能……你不能偷偷嘲笑我……”
她向他抗议。
珀西面不改色,“陈述事实。”
他侧了一下头,万妮娅可以看见他的嘴角带着一点儿不愿让人发现的弧度。
瞧瞧,这不是嘲笑是什么!
“你连木材都不大认得。”珀西说。
“我……我不是分不清。”万妮娅狡辩。
“我只是觉得有时候木材在光线昏暗的时候非常难以看清……它们不是黄的就是黑的,要么就是褐色的。”
万妮娅说到一半自己笑了——她意识到自己的辩解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好吧,珀西,我承认这方面你很在行。”
珀西的目光飘过来,像一阵风一样扫过她的脸,她觉得那目光带点轻松的玩味。她在这方面实在笨拙。
“也有历史原因。一楼面积小一点,可以少征税。”
“后来,橡木资源稀少了,人们改用其他的材料建造房屋。不过,你应该看过圣尼古拉斯教堂吧。它依然保存着精美的塔楼和大门,里面的天花板就是橡木建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