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目的已达,徐闻便行礼告辞,脚步轻快了几分,与来时判若两人。
蒋成晏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待门关上,他脸色一沉,冷冷道:“把小六给我叫进来。”
这段时间比起边疆,到底还是过于安逸了。小六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正等着主子下楼开饭,没成想等来的却是主子召见的噩耗。
他心跳如雷,战战兢兢地走进房间。
蒋成晏正端坐在椅子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小六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当下不敢迟疑,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几乎贴地:“请主子责罚。”
蒋成晏见他还算识趣,也不废话,直接将那片银叶子丢在他面前的地上。叶子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弹了两下才停住。
“看看这是什么。”
小六捡起来,捏在手里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这是他们随身携带的银叶子,前几日他随手赏给了城门看守。他低着头,声音发紧:“还请主子明示,属下愚钝。”
蒋成晏冷笑一声:“你赏出去的东西,被人举报了。这东西太精致,太惹眼,在这穷地方露了白,跟举着火把进粮仓有什么区别?”
小六震惊地抬起头:“就一片叶子,就被发现了?”
蒋成晏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这次出行,比起边疆的打打杀杀,确实轻松许多。可人一旦放松警惕,就容易露出破绽。蒋成晏自己心里也清楚,叫一个士兵去干文官的活,本就不合适,倒也不全怪小六。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情有可原就轻轻放过。
“下不为例。自己去领罚。”他丢下这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留小六一个人在房间里长跪于地。
一楼的众人,方才还有说有笑的,自从目睹县令上门、小六被叫上楼之后,一个个都老实了。他们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连呼吸都停下来,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惹恼了蒋成晏。
大堂里安静得有些诡异,连茶碗碰桌子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第一个下楼的却不是蒋成晏,而是苗苗。她脚步轻快,哒哒哒地跑下来,像一只不知愁的小鹿,径直走向众人。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苗苗胆子也大了些,笑着道:“你们都等我们呢?真不好意思啊。”
没人应她。大家都坐得端端正正,像学堂里等着夫子训话的学生,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叶容容赶紧拉住她,低声道:“别跑那么快。先坐下,等会儿吃了饭还要搬家呢。”
苗苗见没人搭理,虽然觉得奇怪,也没多问,乖乖跟着叶容容坐下了,只是时不时偷眼去看那些随从的脸色。
楼上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心口上。
终于,蒋成晏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下楼来。他面无表情,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不带一丝温度。他入了座,一言不发。
这一顿饭吃得人心里发慌,既不敢不吃,也不敢在主子前面吃完。众人战战兢兢地等到蒋成晏放下碗筷,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像是熬过了一场大刑。
叶容容正要拉着苗苗回屋收拾东西,却被蒋成晏叫住了。
“叶姑娘,一会儿有事吗?”
叶容容摇摇头:“没事,正打算回屋收拾东西。怎么了?”
“搬东西的事交给他们就好。”蒋成晏道,语气不像是商量,“叶姑娘可愿同我去街上走走?”
叶容容略一迟疑,还是点了点头:“有劳公子。”
亲眼看着蒋成晏和叶容容出了门,随从们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一个个溜得飞快,像是身后有人拿着鞭子追似的。
清晨的街上,比往日热闹了些。附近的村民拿着自家种的或是捕到的东西来交易,都盼着能换一口粮食。有人蹲在路边卖几把干野菜,有人拎着两只瘦鸡,还有几个孩子举着几串野果子,眼巴巴地望着来往的行人。
蒋成晏带着叶容容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市井的情形。他步子不快,目光从一个个摊子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漫不经心。叶容容也是头一回逛古代的早市,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果、用草绳捆着的草药、甚至路边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都让她忍不住多看两眼。
走了一阵,蒋成晏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叶容容正盯着一个卖干蘑菇的摊子出神,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叶姑娘。”他开了口,声音不大。
叶容容回过神,抬眼看他。
“这段时间,除了等你的土豆,”蒋成晏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目光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这早市上,可还有什么能救灾的东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