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无月。天空飘着层小雨,淅淅沥沥的。
庄重的殿外,一名外宗弟子像往常一样送药,他边伸手推门边抱怨天气的无常。
“等一下。”温柔的声音划破天际,小弟子伸出的手顿住,随即疑惑地回过身。
来人隐在黑暗中,看不清长相,他只觉得有些许熟悉。下一瞬,这人朝前走了几步,烛光恰巧落在她脸颊,面容也被看尽。
小弟子着实吓了一跳,汤药险些洒出,来不及做过多反应,此人已走到他面前,于是只好小声唤道“二师姐。”
谢挽竹微微颔首,低眉浅笑:“你可是要给长老送药?我正好找她有事,你交给我便可。”
小弟子迟疑片刻后还是将药递了过去,眼中溢满感激:“麻烦师姐了。”
凌微长老喜静,加上身体不好,因此住的屋子较为偏僻,远离宗门的核心,若不是有要事寻她,弟子是不会轻易靠近这座殿宇的。
屋子一如既往的安静,谢挽竹环顾一圈,最后在书案旁瞧见正出神的长老,她尽量放轻动作,缓缓走上前,离得近了才开口:“长老,您的汤药。”
凌微长老身子颤了下,有一瞬的失态,抚了抚耳边的发才看向来人,见不是往日的弟子,疑惑地问:“挽竹,怎么是你送药?”
“弟子找您有事,来到殿外正碰上送药的师弟,便顺手带了进来。”她轻声解释。
长老点头,顿了顿,询问:“你找我有何事?”
谢挽竹低垂着眉眼,恭敬地答:“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想问问您三师弟什么时候回来,长风长老让我和他过几日一同前往蓬莱寻青天真人。”
“大概明日会回。”回答完后,凌微的眉宇染上倦意,谢挽竹有眼力见地行礼告退,离开前还不忘叮嘱长老记得喝药。
走出内室,雨骤然下大,夹杂着雷声。烛光摇曳,时明时暗,碰巧一道闪电落下,白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同一时刻,她的嘴角勾起抹神秘的笑,像绚丽的曼珠沙华。
墙角的香炉中,丝丝青烟透过昏黄烛光在空中交缠萦绕。门窗紧闭,整间屋子弥漫着奇异的香。
案前,清瘦的身影正襟危坐,凝神望着书卷,不知是下雨还是其他,他略略感到头脑有些发胀,意识也不似平常清明。
正当他准备歇息时,一道暗箭穿破窗纸,堪堪擦过他的侧脸嵌入身后的墙。
长风立马警惕地看向窗外,不见任何踪影,只好去拿箭上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危,速来!”,落款是一个梅花图案。
他大惊,眉头皱得越发紧。
这是他与凌微独有的遇紧急事时的传信方式,不留地名,不留署名,落款留梅花印迹。
虽是早些年就有的,但凌微从未用过,今日是第一次。他没有半分犹豫,随手拿起件外裳便急急离去。
待他离去后,殿外溜进一个身影,随意拿起桌上的茶水扑灭香炉,又放了点长风惯用的香料后转身离开。
苍郁的树立在两旁,虽是深秋,仍没有凋零,叶遮挡住天空,本就无月,此时更加幽暗。
长风匆匆赶到山下,寻了一圈没有找到凌微,心中愈发着急,顾不得多加思考,便贸然踏入林子深处。
当他踏入林中央,四周有了动静。
再抬头时,只见密密麻麻地弓箭对准他,他立刻明了中了计,粗略地扫了眼这些人,眼眸中闪过一丝轻蔑。
自不量力。
相较于对付这些宵小,他更想弄明白是谁泄出的密。
下一瞬,冷箭从四面八方向他射来,他冷笑,随便用了张符咒便挡住这些攻击,不过这些人倒是准备充分,一波又一波,似不知疲倦。
突然,地下冒出一阵红光,随即一个个黑影拔地而起,然后一窝蜂地涌向他。
长风惊骇,这是上古禁术,一方不亡便不会结束,虽可以达到灭亡对方的目的,但实施者所要承受的反噬是丧失精气,成为废人,可以说是一个与敌同归于尽的术法。
不过,操纵这个术法需要有强大的精气,并且稍有不慎便会成消亡的那一方,一般不会有人愿意和有这样的能力。
但来不及思考了,他的头脑越来越昏胀,步子也变得沉重,动作没有了刚开始的灵活,灵魂更是像要被剥离□□。
一个不察,箭羽径直刺进他的胸膛,鲜红的血喷涌而出,染红洁净的外裳,围住他的黑影闻到血腥味变得更加躁动。
身体被肆意地撕扯,目光所及处唯有大片红,终于,长风到达极限,双腿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倒地的那一刻,他看见众人散去,一个着黑袍的人自后走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强吊着口气,问出心中所想:“凌微,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