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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谢亡刚搬来筒子楼不久，家住三楼，据楼下爱打麻将的大姨所说，三楼这对母子是个可怜的。

谢亡这小孩打小就皮，尤其爱玩火，还被惯得谁的话都不听，怎么打骂都没用。结果有天在家玩火，不知怎么就烧了房子，把自己烧成不人不鬼的样，给烧傻了，学也上不了，天天叫他妈养着。

谢亡的母亲，大家都叫她蕙姐，不是因为年纪大，是蕙姐先前的男人有钱，这位独自带着儿子住进破烂小楼的单亲妈妈也格外好相与，人随和得很，还经常给大家好处。

“反正啊，这小孩一辈子算是毁完了，蕙姐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儿子。”大姨烫了一头卷，麻将摔得噼啪响，嘴上也不闲着，“要我说啊，就是名字没起好。”

这一桌人里三个都是大姨辈的，卷发大姨对面坐着的是穿玫红花衫的大姨，摸牌附和道：“可不是，名字里带个死字儿，把他爸克死了。哎，我碰！”

程时安瞥了眼她，笑眯眯把牌一推：“嘻嘻。”

众大姨：“……”

程时安赢钱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哼着歌去小卖店挑挑拣拣，买了一大兜零食。

小卖店老板是个大爷，夏天穿着老头衫，头发是稀疏的不完全地中海——中间没全秃，但也快了。

大爷数着钱搭话：“小程啊，找小姑娘了？”

程时安每逢周末下午必打麻将，偶尔有钱了，从不拿钱买零食，钱通常都会消费在酒上。

“没有，自己吃。”程时安接过找零的钢镚，从墙上扯了个塑料袋。

趁他装零食的空档，大爷又说：“不买酒，你爸不揍你啊？”

程时安甩了甩系紧的塑料袋，没心没肺地笑道：“买酒我爸也揍我，还不如拿钱吃点好的。”

那一把硬币叫程时安拿来买收银台上塑料桶里的糖了，不然被程德盛发现他有钱，免不了又是一顿揍。

大爷不知自己受骗，以往那些酒根本就不是程时安买给程德盛的。在他眼里程时安是个可怜又阳光的孩子，因此给他抓了两大把糖。

下午的烈阳使人焦躁，程时安拣着树荫走，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说。

上次骗谢亡说要玩捉迷藏，结果他自己上学去了，压根没想着要找，也没打算解释，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

早就把人忘了，还是打麻将有大姨提到才想起来这个名字里带死字的小屁孩。

他这才惊觉自那天之后，谢亡再没出现过。

所以他要去找这个玩火差点把自己玩死的蠢小孩。

程时安活了十四年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他同桌说的“女朋友太难哄了”。

他拎着一袋子零食上了三楼，敲门找到独自在家的谢亡，很是慷慨地把零食塞他怀里，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说：“你不是爱吃么？给你买的。”

结果就是，这个七岁的小孩子不知道被碰到了哪块逆鳞，刚开始又惊又喜的脸顿变，不留情面地摔了门，零食自然也被丢在门外。

“喂，我可是好心给你买的。”程时安拍门拍了好久，吵到隔壁的人破口怒骂才停手，仍不死心，“你怎么了啊？不开门我可走了，零食也是我的了。”

门纹丝不动。

……这就是哄人的无力感吗？

程时安最擅长的便是讨好，况且他一方面因为之前骗了人理亏，一方面又着实觉得这小孩毁了人生可悲，愣是在门口软言软语地哄。

在半威胁半讨好下，紧闭的门终于有了动静。

程时安眼疾手快，把提前剥好糖皮的水果糖塞进门缝里挤出来的脑袋嘴里，开口胡诌道：“好吃吧，小卖店新进的，可贵了，我都没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