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舱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啜泣声。章易白随手在操作台的屏幕上点几下,随后耳边便响起机械运作的嗡鸣。
不安把氧气挤压出去,在不大的空间蔓延开,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程时安虽然不怕疼,却还是先入为主地认为抽血是很疼的事情。
毕竟此血液非彼血液,它是魂魄,把魂魄剥离一部分应该是人类想象不到的痛苦。
他不敢看那些针是从哪里探出来的,于是抬头隔着一层玻璃看这一方实验室的角角落落。
对面的整面墙都是无数小格切割的置物架,每一个小格都放有一瓶稠黑的液体。
程时安一个一个数,数到第21个的时候,耳边突然安静了下来。
舱门打开,视野更加开阔。
是终于良心发现了吗?
章易白:“可以了,不疼吧?”
……结束了?
何止不疼,他根本没感觉啊,连针什么时候扎下去的都不知道。
程时安还站在舱里,抬起胳膊检查手臂,在小臂处果然有一左一右对称的红点,很小,但在白皙细腻的手臂出现尤为突兀。
“这就结束了吗?”程时安不确定地问。
这话听着像是意犹未尽,章易白笑容灿烂又热情:“你要是想再抽,随时欢迎。”
他从一旁的保险柜里拿出一叠冥币来,递给程时安,待人接过后,他又说:“不过还没转化成能源的血液是有保质期的,最多一天一次,多了会过期,而且一般人也受不住。”
程时安本来想一下子抽个十天半月的量,听到这话也就放弃了,默了两秒,他说:“那我以后天天来。”
“行啊,我给你弄个通行权限。”
章易黑打开舱身巴掌大的盖子,从中取出一瓶浓黑的液体,和架子上的那些混在一起也分辨不出哪个是哪个来,但章易黑只看了一眼便脚步一停。
“怎么了?”章易白问。
李萌萌吸了吸鼻子,看着她手里的瓶子,率先开口:“颜色不对。”
程时安闻言,眼睛在对面的架子和章易黑的手上来回移动,经过反复对比,果然是看出了一点端倪。
架子上的瓶子们像是一窝蛋里孵出来的,瓶子一模一样,内里也没有任何区别,同一锅熬出来的黑水,但属于他的那瓶里却不是单纯的黑。
他的血,是黑中带红,这点透过实验室的灯光更加明显。
不知道血液是红色在地府意味着什么,但除了程时安以外的三位表情都各有千秋。
章易白始终是面带喜色,章易黑小脸凝重,而李萌萌看上去又要哭了。
程时安心里毛毛的:“有什么问题……”他一一扫过众人,补了一个“吗?”
章易白笑容一敛。
他快步走到舱前,把还在舱里站着的懵懵的人拽出来,抓着人的肩膀前后摇晃:“吗?你是我妈!”
放过晕得差点再吐第二回的程时安,他又走到妹妹面前,如获至宝地捧着这瓶与众不同的血液,嘴里念念有词,好似疯魔了。
章易黑早就习以为常,留他哥一个人在那里又唱又跳,走到这边一掏口袋,把兜里的纸团扔给啜泣的李萌萌。
李萌萌:“谢谢……呜呜呜。”
章易黑睨了她一眼,又看到程时安仍是状况外的模样,解释道:“你要做好被榨干的准备了。”
“?”
“优质魂魄很值钱,因为稀有。”章易黑说,“自研究院成立以来,接待了这么多试验体,你的魂魄是其中最优质的。”
血液要经过转化才能变成可供使用的能源,而每个人的转化率也是不同的。
魂魄越优质,转化率越高。即同量的血液,越优质的魂魄转化的能源就越多。
显然程时安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优质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