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墙壁上挂有一个木质边框的圆钟,钟表上的玻璃盖晶亮完整,表的内心却是坏的,指针永远不走。
不知过了多久,许生辞终于放下筷子,程时安一愣。
许生辞虽吃得慢,饭量却不小,这么一大碗面竟一根不剩吃得精光,只剩下面汤上漂游的一点葱花和鸡蛋花。
“好吃吗?”程时安笑道。
点点头。
“以后还想吃吗?”
……点点头。
纵然程时安心里是双臂叉腰仰天狂笑,面上却是稳住了,他笑眯眯地抛出条件:“我有个请求,如果许老师您能答应,我每天都给您做。”
许生辞:“没钱。”
“和钱没关系,”程时安继续忽悠,“先答应呗,答应了我再说。”
见许生辞默然垂首,像是在权衡利弊,程时安因势利导:“三餐,每日三餐我都给您包了。”
“……”点点头。
计划通!揭秘只消用最轻松的语气:“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孩子们太无聊,想让幼儿园举办一个文艺汇演。”眼看对方眉头一拧,程时安突然蹲下来。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程时安蹲在轮椅旁,双手搭在轮椅一侧的扶手上,自下往上仰望,“不会花很多钱,都记我账上,花的钱算我的,答应吧,答应。”
程时安现在的语气和对小孩子说话如出一辙,臊得他恨不得立刻从那边破洞玻璃窗滚出去,滚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他也不想对一个成年男人玩泼皮无赖的小孩子戏码,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办成,第一步就是需要许生辞这个园长同意,可许生辞又是个爱钱的穷鬼,恐怕就算程时安跪下来磕头他都不会松口。
腿都蹲麻了,看许生辞这一直幽幽盯人不说话的样子就知道不可能,程时安叹了口气,撑着扶手站起来。
这下好了,双腿一片雪花屏,一个踉跄,历史再度重演——他又跌进轮椅,把许生辞撞了个满怀!
“哈哈哈,那个,”程时安干笑,灵活地起身撤退,勉强稳住身形,“意外,我不是故意的。”他小心地观察许生辞的脸色。
好消息,许生辞好像没生气。
坏消息,许生辞好像要哭了。
不知道是不是程时安的错觉,许生辞的眼角红得异常,仿佛下一秒就要像那些小朋友一样哭出来,但那颜色又好像只是窗外天空光影的投射。
“你要帮他们消除执念?”许生辞将轮椅退进教室的阴影里,“很难。”
“很难,但并不是完全没可能。”程时安道。
孩子们就连听个简单无厘头的小故事都泫然,可见是心思细腻敏感的,倘若让他们切身演绎,自然更能从中体会,而他需要的是许生辞的准许,还有知道那些孩子的执念。
现在看来,第一个已经解决了。
“关于那些孩子的执念,许老师知道多少?”
深夜,夜色如墨,教师寝室区域外的一排窗户逐个熄灯,黑色格子隐匿于夜色中,只剩一格窗户始终亮如白昼。
窗内的人一身白毛衣,在光下毛茸茸的,他伏案书写,手中的笔疾如风雨,细软的发丝垂下,搭在眉骨投下阴影,模糊掉眉眼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