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秋分已过。
夕阳下,田里稀疏的稻子无人收割,低垂的稻穗随着腥气的风微微摇晃。
黑鸦站在枯树上歪着头,眼中映出几具水田中腐烂的尸体。
它拍拍翅膀叫了两声,飞过空无一人的村庄。
距村庄十几里外的山中,一座寨子正举办着庆功宴。
“我和你们说,庄睦军的运粮队见了老大,吓得是屁滚尿流,领队的更是直接跌下了马,老大上去对着他的头就是一拳,啪!脑袋开花!”
“哈哈哈哈哈!”
“还起义军呢,我呸!要我说老大若去打仗,那些什么军都算个鸟!”
“去去去,起义军现在都是狗咬狗,哪有我们在这山上快活?你说是吧杨主簿?”
杨逊一杯酒下肚,嫌弃地拿开酒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拍拍长衣,摇摇晃晃起了身。
“哎哎,杨主簿这就不喝啦?”
杨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他们一拱手说:“宴席开始前,首领让我得空、得空去查看一番今日送去的女子,嗝……如今的席已过半,在下要前去了。”
听见有女人,山贼们眼睛都放了光,有人追问:“啊,女的?哪儿来的?”
“嗐,你们跟着老大下山去了不知道。前些天我和其他兄弟找到个村,别说,那村人虽不多,倒藏了不少粮和酒,哥几个没废什么功夫就把吃的用的搬回来了。”
“至于那村里的人嘛……有几个不识趣的我们就地解决了,剩下还算听话的就带了回来,”搭话的人擦了把嘴边的油,摇摇手上猪蹄笑道:“其中就有个姑娘,啧啧啧,水灵的哦,想着正好孝敬老大。”
闻言,众人沸腾起来,纷纷问她是何相貌,那人又啃了口猪蹄说:“反正就是好看,咱一粗人也不知咋说……杨主簿不是要去看吗?让他回来说呗。”
“对啊,杨主簿你千万要记得人的样子啊,别喝醉了就忘了!”
“嘿嘿,醉了也好,你乘机摸两把那妹子的脸和手,看看有多水灵。”
“在下才、才不会做这有辱斯文之举!”
杨逊恼道,甩袖离开了桌,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寨子深处走去。
待他走后,有人嗤了一声,“这个杨逊,都是入了寨的兄弟,装什么清高!”
“哎,你们说这次,那女的不会也在老大屋里把脖子抹了吧?”
“要不赌一把?输的人嘛,连喝三碗!”
可恶……可恶……
度良宵的又不是自己,花霸那厮自己怎的不去!
还有那些个贼寇,下流无耻,还满身酒臭……若不是为了活命,他杨逊怎会和他们为伍!
杨逊嚅嗫着骂人的话,左摇右晃地来到首领屋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中已被人点好了烛火,他摇摇脑袋,四下看了看,发现柱子旁坐着一人。
走近一看,是一个低着头的少女。
她穿着粗布衣服,手被绑着身后,绳子一端拴在柱子上,双颊微鼓,嘴里似乎被塞了布。
杨逊知道,这是送来的人为了防止她自尽才这样。
上次有个女子被送来,一个人用屋里放着的兵器自杀了,他们那首领花霸回来后坏了兴致,一怒之下把负责送来的人也砍了。
花霸让自己先来,也是看看这次的女子还活着没。
杨逊叹了口气,对眼前的少女生出一丝可怜之意。
与其委身于贼寇,不如像之前那女子一般贞贞烈烈的……
正想着,他发现少女抬起头看向了自己。
杨逊一时呆住了。
少女约莫二八年华,乌发黑瞳,一张小脸算不上绝代风华,倒也是清纯可人,哪怕沾着泥污,却也盖不住她原本白皙的肌肤。
若生在十多年前,有这样的一张脸,说媒的怕是要将她们家的门踩破,可惜在这乱世,只能花落沟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