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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第1页）

西边的烟尘，在天光彻底暗淡之前，就已经抵达了营地的可视范围边缘。

不是小股队伍。烟尘滚滚，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也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沉闷而密集的震动。那不是拾荒者或小规模回收队能制造出的动静。铅灰色的天空下，一支庞大的、由各种改装车辆、步行队伍甚至几台简陋的步行机械构成的队伍，如同一股灰黑色的铁流，从“回收区”方向的荒野尽头，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向着拾荒者营地所在的洼地，碾压而来。

瞭望的守卫几乎连滚爬爬地从岗哨上冲下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变了调：“敌袭！是‘回收队’！大队人马！还有……还有‘清道夫’的‘铁足’！”

“铁足”——那是“回收区”几个大势力麾下，真正的正规武装力量，装备远比黑蝎那种外围“清道夫”精良，训练有素，而且往往配备有重武器和粗糙的、但威力不俗的规则附魔装备。它们的出现，意味着这次不再是简单的勒索或清扫，而是一次有计划的、准备充分的……剿灭。

整个营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穴，瞬间炸开了锅！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绝望的哭喊、叫骂、无头苍蝇般的奔跑，与铁熊等人嘶声力竭的怒吼和命令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所有人！抄家伙！上围墙！女人孩子躲到工坊后面去！”铁熊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那道疤在跳动的火把光芒下如同活过来的蜈蚣。他挥舞着铁棒，踢打着瘫软在地的拾荒者，试图组织起一道脆弱的防线。但营地里的拾荒者大多只是挣扎求生的普通人，面对正规军队的碾压，士气早已崩溃大半，只有少数悍勇或走投无路的人，握紧了简陋的武器，跟着铁熊的手下，爬上或用杂物堆砌的、低矮的围墙。

二号棚里，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他娘的……是总攻！”疤脸男看着远处那越来越近、如同乌云压顶般的烟尘，脸色铁青，“黑蝎那杂种，肯定把上次的事上报了，还添油加醋！这帮孙子是冲着我们，冲着营地，甚至可能是冲着……老烟斗的工坊来的！”

“工坊……”瘦猴看向营地深处那堵高墙，眼神惊疑不定。老烟斗的工坊一直是营地的秘密和依仗，但恐怕也早就被“回收区”那边惦记上了。

陆烬站在观察窗前，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来袭的队伍。车辆大多是改装的皮卡和越野车，架着重机枪或简陋的能量炮。步行队伍穿着统一的暗灰色作战服，手持制式武器，阵型严整。那几台“铁足”是简陋的双足或四足步行机械，外壳锈迹斑斑，但关节处闪烁着附魔的微光，手臂上挂着转轮机炮或喷火器，行进间发出沉重的、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

数量，至少是营地可战之力的五倍以上！装备更是天壤之别！

“老烟斗呢？”陆烬沉声问。

“工坊门一直关着，没动静。”老猫刚从外面回来，喘息着说，“铁熊派人去问了，里面只传出一句话：‘守住，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老烟斗在工坊里准备什么？还是说，他也知道守不住，在准备后路？

契约链接那头，沈辞传来清晰而紧绷的感知。玉牌在微微发烫，不仅是对远处那支充满恶意和“秩序”压迫感的队伍的排斥，更隐隐指向营地下方，那片被沼泽污染浸润的大地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被这巨大的威胁和混乱所……扰动。

“陆烬……”沈辞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指向脚下，“玉牌……感觉下面……沼泽那边……不太对劲。好像……更‘活跃’了。”

是因为大量活人聚集的“生机”和“恶意”，刺激了沼泽深处的那个“遗迹”或“污染源”？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是“回收队”或者别的什么存在，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唤醒”或“刺激”地下的东西？

来不及细想了。敌人的前锋，那些改装车辆，已经冲到了营地外围简陋障碍物的射程之内！车上的重机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围墙和障碍物上！木屑、碎石、土块四溅！几个躲闪不及的守卫惨叫着中弹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土墙。

“开火！还击！”铁熊嘶吼着，营地这边零星的枪声和弓弩射击响起，但在对方凶猛的火力压制下，显得如此微弱无力。围墙在剧烈颤抖，随时可能被突破。

“不能让他们靠近围墙！疤脸，瘦猴，老猫，阿杰，你们去西侧，用我们带来的□□（上次从回收队尸体上搜刮的少量炸药），找机会炸他们的车辆！沈辞，你跟我，去东侧，那边靠近沼泽，地形复杂，看看能不能绕后，或者制造混乱！”陆烬快速下令，这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拖延时间的办法。

“是！”众人应声，立刻分头行动。

陆烬和沈辞冲出二号棚，沿着营地边缘的阴影，朝着东侧，也就是昨晚“绿瞳”出现的旷野方向，快速移动。子弹在头顶呼啸，爆炸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营地已是一片火海和混乱。

东侧的防御相对薄弱，只有几个瞭望塔和简单的障碍。这里的守卫也大多被抽调去了正面。陆烬和沈辞轻易翻过障碍，没入外侧的黑暗和杂乱地形中。

从这里，能更清楚地看到整个战场的全貌。营地在身后燃烧，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而“回收队”的大军，如同一个张开巨口的怪兽，正一点点将营地吞噬。那几台“铁足”已经逼近正面围墙，机炮扫射，喷吐火焰，所过之处，一片焦土。

“他们人太多，装备太好，硬拼没希望。”沈辞脸色苍白，看着营地的惨状，心脏揪紧。

陆烬没说话，他的目光，却投向了更东边，那片笼罩在更加深沉黑暗中的——“锈水沼泽”方向。

玉牌在沈辞怀中，烫得惊人。那种对地下“扰动”的感应，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充满恶意的巨兽，正在被血腥和战火的气息，缓缓唤醒。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战场，也并非来自沼泽。

而是来自他们脚下，这片连接着营地与沼泽的、被污染浸透的旷野大地！

轰隆隆隆——！！！

一阵低沉、沉闷、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又像是无数岩石和骨骼被强行碾磨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大地，剧烈地震动起来！幅度之大，远超任何爆炸的冲击！陆烬和沈辞猝不及防，被震得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战场上，无论是“回收队”的进攻队伍，还是营地里的守卫和拾荒者，全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崩地裂般的剧震中，人仰马翻！枪声、炮声、喊杀声，瞬间被这更加宏大的、源自大地的怒吼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