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这里,也是死。”陆烬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试试,或许能活。不试,必死。”
疤脸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陆烬平静到可怕的眼神,又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暗红阴影,最终,颓然道:“……你想怎么试?”
陆烬走到沈辞身边,轻轻拿起他怀里的“锈蚀之证”。令牌入手冰凉,裂痕触目惊心。他深吸一口气,将令牌按在自己胸口,与自己的契约纹路贴合。然后,他握住沈辞的手,将两人的手,一起按在令牌上。
同步率50%的链接,再次全开。这一次,陆烬主动将自己的意识,沉入链接,去触碰沈辞那微弱但坚韧的、对规则感知的本能,去引导令牌内部那仅存的、一丝关于“锈蚀”和“空间”的规则信息。
很难。沈辞昏迷,无法主动配合。令牌破损,反应微弱。但契约链接的存在,让陆烬能勉强调动沈辞那份潜藏的感知力,结合自己刚刚在“净碑”力量冲击下、契约自发产生的、对“规则抵抗”的模糊理解,以及令牌本身的属性,尝试去“模拟”出一种……既非纯粹“锈蚀”,也非纯粹“异常”,更像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混沌的、模糊的“状态”。
就像在“锈蚀”的污渍上,涂抹一层“净化”的涂料,让检测机制暂时“识别”错误。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对精神的消耗巨大。陆烬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无数根针穿刺、搅拌,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影。鼻血再次涌出,顺着下巴滴落。但他死死咬着牙,维持着意识与令牌、与契约链接的脆弱平衡。
几秒后,一股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难以形容性质的“气息”,从令牌和陆烬身上同时散发出来。这气息很淡,很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溃散,但它确实存在,将陆烬和昏迷的沈辞,隐隐包裹。
“我试试。”陆烬声音嘶哑,对疤脸男说,“如果成功,我过去后,用罗盘确认出口位置,然后……你们自己想办法。如果失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疤脸男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重重点头:“小心。”
陆烬不再犹豫,将沈辞重新背好,用布条固定死。然后,他握着令牌,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死亡的黑土地,走向那座沉默的黑色石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步,踩上黑土地。
没有反应。
第二步,第三步……
当他走到距离黑色石碑不到十米时,石碑再次微微一震。
嗡。
银白色的波纹,再次荡漾开来,扫向陆烬。
这一次,波纹接触到陆烬身上那层灰蒙蒙的气息时,发生了奇异的“抵消”和“混淆”。银白波纹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灼烧、净化,而是像遇到了某种同源但性质模糊的东西,变得犹豫、迟滞,威力大减。大部分银白力量被那灰蒙蒙的气息“中和”掉,只有极少部分,穿透进来,灼烧着陆烬的皮肤,带来剧痛,但不足以致命。
陆烬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但咬牙继续前进。背上的沈辞似乎也感受到了痛苦,身体微微抽搐。
五米,三米,一米……
他绕过了黑色石碑。
石碑后方,是一片更加浓郁的、仿佛凝固的铅灰色雾气。但罗盘上的光点,在这里稳定下来,直直地指向雾气深处。
出口,就在这里。
陆烬回头,看向黑土地另一边的疤脸男等人。他举起手里的罗盘,对着他们,用力晃了晃,然后,指向雾气深处。
意思是:出口确认,在这里。
然后,他不再停留,背着沈辞,一步踏入了那片铅灰色的浓雾之中。
身影,瞬间被雾气吞噬,消失不见。
黑土地另一边,疤脸男看着陆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因为陆烬穿过“净碑”区域而再次躁动起来的“守墓人”,一咬牙,吼道:
“所有人!把身上沾了锈蚀的东西,能扔的都扔了!伤口用苦根粉和净水狠狠搓,搓到流血!然后,学刚才那小子,脑子里想着自己什么都不是,就是块石头,一鼓作气冲过去!能不能活,看天意!”
他率先将身上一件沾了暗红污迹的外套扯掉,又用匕首将自己手臂上一处已经发黑的擦伤连皮带肉剜掉一块,撒上大量苦根粉,疼得脸都扭曲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发狠,像头蛮牛一样,朝着黑土地和黑色石碑,埋头冲了过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丢弃沾染物,处理伤口,然后带着必死的觉悟,冲向那片死亡禁区。
银白波纹再次亮起,惨叫声,灼烧声,皮肉消融声……不绝于耳。
有人成功冲了过去,身上冒着青烟,皮开肉绽,但还活着。有人在中途就化为飞灰。有人被“守墓人”趁机扑倒、拖走……
当最后一个人(疤脸男)浑身焦黑、几乎不成人形地滚进铅灰色雾气时,原本近二十人的队伍,只剩下了……九个。
九个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人,瘫在冰冷的、布满碎石的地面上,看着身后那片被“净碑”银光笼罩、怪物徘徊的死亡禁区,和眼前这片未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雾,眼神空洞,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般的麻木。
而在他们前方,雾气深处,隐约传来流水的声音,和一丝……微弱但清新的,草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