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城执政官的副官一边开着车,一边从车内后视镜偷瞄着坐在后座的黎暮云。
他们准备马上出发去那栋废弃大楼,然而黎暮云可以知行合一想去哪儿去哪儿,凡人并不能做到。祁城执政官是感知系出身的,甚至做不到使用空气动力升空飞行,至于副官就更是一位能力低微的凡人公务员。
所以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怎么来的就怎么去,黎暮云坐上了他们的政务公派车。
祁城执政官在副驾驶那儿和黎暮云指点江山解释着这座大楼的拆除对祁城市政规划有多重要,黎暮云的出手对祁城来说可以省下多少预算去做更多有益于民生的事……
副官发现黎暮云可能是有听但没有在想,和他有权出席各种重大场合的长官不一样,副官是第一次见到黎暮云本人,他发现黎暮云和他幻想中的形象压根不一样。
操纵的帝权,大气圈层内战力的顶点,穿着一身很简单的休闲风卫衣外套,看起来确实像个会被人在路边搭讪的一般市民,只是气场强了点长得帅了点。
在副官的刻板印象里,黎暮云应该是那种像颂诗中说的“云气做衣,水雾为裳”的存在,然而安安静静坐在车后座走神的黎暮云,并没有他那些尊号和宣传所带来的撕裂般的距离感。
其实几年前黎暮云确实是只穿他那个收发用宫殿“雾浔宫”的内务官所提供的,符合他身份的重工礼服的。但勘破了胎中之谜的陆昔昭看那些礼服特别不爽,难脱又难穿,妨碍他搞黎暮云……阿不是生活中真的不太好用,最后他全权接管了黎暮云现在的穿搭,让黎暮云平时呈现的形象能走入尘世。
反正黎暮云也不需要考虑风度背后的温度要素,他也不需要那些礼服背后的文化象征意义,一位神,不需要任何凡人来评判他的外观。
那栋废弃大楼远远的出现在了公派车的前风窗可以看到的位置。
废弃大楼确实很破败,明显呈现出一种上了年纪的老建筑物所带有的陈旧感,曾经窗明几净熠熠生辉的玻璃幕墙,也因年久失修而失去了光彩。它可能曾经是祁城最高最壮观的摩天大楼,然而现在它老了,祁城决定不要它了。
祁城执政官让副官就在可以看到废弃大楼的高架桥这里靠边停车,黎暮云的出手不需要靠近到一个足够近的距离,事实上他的施术距离比洲际导弹还远,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让副官能用摄像机镜头记录下这场神迹。
祁城执政官从公派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废弃大楼的沙盘模型,呈交给黎暮云,他是懂规矩的执政官。
黎暮云让沙盘模型悬于他虚空知觉所掌控的半空中,然后开始同步。
一般的操纵系经常会面临这样的施术问题:当想要操纵的东西太宏观,太复杂,结果在施术过程中遇到超出能力和认知的范围以至于无法做到精准施法的时候,操纵失败了。像废弃大楼的沙盘模型就是这类问题的解决方案之一。
黎暮云如果直接出手拆除废弃大楼,可能不免会有一些过程中的碎石粉尘溅到附近的过近的建筑处,但有了这个沙盘模型,他可以精准同步把废弃大楼从地上直接“拔”起来。
副官听到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他还在架着摄像机,祁城执政官给他戴上了隔音耳罩,但其实副官甚至没空去觉得耳膜有点痛,他被帝权级别的权能震撼到了:
黎暮云把废弃大楼从地上,连带着它地基内的钢筋部分,全部精准地从地上取了出来,没有一丝多余的物质被带起,也没有一点该被取走的物质被遗漏。
黎暮云转过头来问执政官这些被取走的物质他想如何处理。
祁城执政官说废弃的混凝土没有太多用处,希望黎暮云将它们直接还原成最原始泥土的形态,填在祁城乡村的田野里。剩下的钢铁、玻璃物质的部分,丢进垃圾回收站,凡人们自有用途。
黎暮云就照他说的做。
副官在摄像机镜头里看到那些被还原成泥土的混凝土飞往祁城乡村田野的方向,被分割出来的玻璃和钢筋在烈日下反射着眩光。副官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他正在记录的画面,也不知道他记录下的画面会不会被后世反复研究,但他觉得自己在见证神权为了人的生息而展现力量。
我们这样和神和平相处,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一切全都被收拾干净,地上只留下了一个大坑,证明这里曾经有一栋困扰了祁城市政规划几个月的废弃大楼。
副官确认好影像资料已经全部记录完成,放下摄像机,和自己的长官一起向黎暮云鞠躬致谢。
黎暮云挥了挥手,这是他肢体语言里拒绝凡人膜拜感谢的姿态,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出手意义重大,对他来说,只是为了陆昔昭而维护这个世界的秩序罢了。
黎暮云消失在原地,他又想回去见陆昔昭了,所以他直接就走,俗世的烦扰困不住他,就像他拔起一座废弃大楼,也不会带出任何尘埃。
结果黎暮云五分钟之内又闪现出现在了祁城执政官面前,知行合一给他带来的麻烦很难解决,他总是先出发了,然后再想起自己有什么事遗漏了再折返回来。
黎暮云取出一份文件夹,递交给祁城执政官,嘱咐他记得在里面的文件上签字。
祁城执政官打开一看脸色大变,他嗫嚅着想和黎暮云说:“这……这个有点不合法理吧……至少要等开一次有全体执政官参与的会议达成共识决定而不是直接让我们全体签字……”
然后黎暮云并不听他的话,黎暮云已经走了,祁城执政官的意见动摇不了他所做的决定分毫。
祁城执政官把文件夹合上,恭恭敬敬地抱在胸前,然后绝望地在这条他们用来记录神权的展现的高架桥上蹲了下来——凡人中最智慧的一批人总是为他们知道的太多了而备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