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的。
孩子们对陆止戈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消除,但烤变异鼠肉和压缩饼干显然起到了某种外交作用。那个十三岁的男孩——沈言叫他“小石头”——主动给陆止戈倒了一碗水,虽然递过去的时候眼神还是充满审视。
陆止戈接过碗,说了一声“谢谢”。
小石头愣了一下,转身跑了。
沈言靠在集装箱上,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干草,看着这一幕。
“在这地方,光说谢谢没用。”沈言把干草从嘴里拿出来,在手指间转着,“你得让他们知道你是干什么的,能干什么,为什么待在这儿。不然他们晚上睡不着觉。”
陆止戈看着他:“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让他们知道?”
沈言想了想,站起身:“跟我来。”
他带着陆止戈在聚居地里走了一圈。这个地方比他想象的要大——大约有二十几个集装箱改造的居住单元,围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中央是一片空地,堆着一些简易的健身器材和孩子们的手工制品。东边是厨房和储物区,西边是“诊所”——一个用蓝色帆布搭起来的棚子,里面摆着几张用木板拼成的床。
诊所旁边的桌子上,放着那箱“稳定剂”。小琪正在给一个男孩注射,动作很熟练。
“那个孩子叫小远,”沈言低声说,“七岁,三期异变。如果两周内没有药,他的神经系统就会被信息素彻底侵蚀。”
陆止戈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没有说话。
“这边是武器库。”沈言带他走到一个用厚钢板加固的集装箱前,打开门。
里面的东西让陆止戈微微挑眉——几把改装的焊枪、一排自制的□□、两把还算完好的军用步枪、还有一台被拆解了一半的通讯设备。
“东西不多,但够用。”沈言说,“小石头负责武器维护,他在这方面有天赋。”
“你教他的?”
“他自己学的。”沈言的语气里有一丝骄傲,“这些孩子比你以为的厉害得多。”
陆止戈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人,带着十二个孩子,在废土上活了两年的。”他说,“这比我在黎明城里干的任何一件事都难。”
沈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夸我?”
“陈述事实。”
“行,那我收下了。”沈言关上门,靠在上面,“现在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该你了。”
“该我什么?”
“该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被通缉,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及——”沈言看着他,左眼的琥珀色光芒在护目镜后面闪了闪,“你留下来真正的理由。”
陆止戈看了他很久。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他看了一眼周围——孩子们在远处玩耍,小琪在诊所里忙碌,阳光正好。
“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安全。”沈言说。
陆止戈深吸一口气。
“好。”
他们在聚居地边缘的一个废弃火车厢里坐下来。这是沈言的“办公室”——角落里堆着各种地图和情报资料,墙上用炭笔写着十几个名字和数字,有的是聚居地的坐标,有的是黑市交易的情报,还有一些是——
陆止戈看到了一个名字,被圈在红框里。
“赫伯特·冯·布兰登。”他念出来。
沈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黎明城的执政官,也是‘人类净化’计划的推动者。我花了两年时间,才确认他就是那个地下实验室的幕后主使。”
“你一直在查他?”
“那些孩子不会白受苦。”沈言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止戈能听出底下的暗流,“我只是个混混,杀不了他,但至少要知道他长什么样,住哪里,身边有多少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