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焊枪挂到战术背心侧面,拍了拍枪身,像是在跟它打招呼。
“走吧。”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再不走就该舍不得了。”
他们走出栅栏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是跑步的声音,是光脚踩在沙土地上的那种声音——急促、慌乱、带着孩子特有的不管不顾。
沈言回头。
孩子们站在门口,一张张小脸冻得发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红红的,像废土上一株被风吹歪了的小草,摇摇晃晃的,但就是不倒。
“言哥!”小芸喊,声音在晨风里飘着,有点发抖,“你要快点回来!”
沈言蹲下来,朝她招手。
小芸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她的身体很轻,像一把骨头包着一层皮。她的手指抓着他战术背心的带子,抓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听话。”沈言摸了摸她的头,手指插进她乱糟糟的头发里,“跟宋叔叔待着,别乱跑。”
“我知道。”小芸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热气透过他的衣服渗进来,“你每次走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你都不听话。”
“这次我会听话的。”小芸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深处有一点点琥珀色的光——那是早期异变的征兆,很淡,但沈言看得见。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陆止戈身上。
“你要答应我,”她说,“跟那个叔叔一起回来。”
沈言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陆止戈在听——那个永远挺得笔直的背影,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点。
“好。”沈言说,“我答应你。”
小芸松开手,退后两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丫,脚趾头在沙土地上蜷了蜷,然后又抬起头。
“拉钩。”她伸出小指,手指细得像根枯树枝。
沈言笑了。他伸出手,小指勾住小芸的小指。她的手很小,很凉,但勾得很紧。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芸认真地说完每一个字,然后松开手,转身跑回了聚居地。跑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沈言一眼,然后又跑了。
沈言站起来,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栅栏后面。
“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
陆止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对她很好。”他说。
“她值得。”沈言没有多解释。他迈开步子,朝东北方向走去。
陆止戈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废土的晨光里。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一个瘦削,一个高大,在破碎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身后,聚居地的炊烟升起来了。宋时予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废墟的剪影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些青灰色的纹路在晨光下格外清晰,像一张地图,标注着他还能走多远的路。
他攥了攥拳头,转身走回了诊所。
从聚居地到军事基地,直线距离大约七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