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回到聚居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废土的清晨有一种奇异的宁静。没有变异兽的嘶吼,没有风声,甚至连菌毯的甜腻气息都被夜露压了下去。阳光从东边的废墟缝隙里斜射进来,将破碎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扛着那箱“稳定剂”,沿着一条干涸的排水渠走了将近四个小时。路上绕过了两群变异犬的领地,避开了一片正在扩散的腐蚀性菌毯,还在一栋半塌的居民楼里歇了半小时——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左眼的疼痛还没完全消退。
地下通道里的那次信息素冲击留下了后遗症。他的左眼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眨眼都能感觉到虹膜深处的灼热。更麻烦的是,“读瞳”能力的感知范围从三百米缩到了一百米左右,而且精度也下降了。
沈言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废土上,能力衰退等于半个身子踏进了坟墓。
但他没有时间停下来休整。
聚居地就在前方五百米处——一片由废弃集装箱和铁皮棚屋拼凑而成的临时建筑群,坐落在两条废弃铁路的交汇处。外围用带刺的铁丝网和削尖的钢筋围了一圈简易栅栏,栅栏上挂着几个空罐头盒,充当预警装置。
沈言走近的时候,栅栏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瘦得颧骨突出,头发乱糟糟地结成一团。他手里握着一把比他还长的铁管焊枪,枪口对准沈言的方向,眼神里满是与年龄不相称的警惕。
“是我。”沈言说。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枪口没有立刻放下。
“暗号。”
沈言叹了口气。这个暗号是他自己设定的,目的是防止变异生物模仿人类混进来。但每次回来都要对一遍,确实有点烦。
“‘今天的垃圾还没捡’。”他说。
男孩咧嘴笑了,把焊枪往肩上一扛,转身朝里面喊:“言哥回来了!言哥回来了!”
栅栏门被推开,更多人涌了出来。
沈言被围在中间,有人帮他接过箱子,有人递上水壶,还有一个小女孩直接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言哥!你这次走了好久!”
沈言低头看着那个仰着脸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脏兮兮的脸上有一双特别大的眼睛。她的左臂上缠着绷带,下面隐约能看到青灰色的纹路——那是二期异变的典型症状。
“小芸,”沈言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胳膊还疼吗?”
小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偶尔疼。但是小琪姐姐说,等你带药回来就不疼了。”
沈言的心抽了一下。
他站起来,看向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那是一个短发姑娘,脸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眼神沉稳。她是聚居地里除了沈言之外唯一的成年人,负责照顾这些孩子。
“小琪,药在箱子里,二十支。”沈言压低声音,“够用五周。”
小琪的眼睛红了:“这么多?你——”
“别问。”沈言打断她,“先用着。”
小琪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太了解沈言了——他不会说过程有多危险,只会把结果带回来。
孩子们围在那箱“稳定剂”旁边,像是围着什么稀世珍宝。沈言看着他们,忽然想起陆止戈昨晚说的话:
“你还有孩子们在等药。”
十二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沈言数过。从两年前开始,他就一直在数。那时候聚居地还有将近三十个孩子,现在只剩下十二个。有些是因为病情恶化没能及时用药,有些是在外出找药的时候被变异兽袭击,还有一些——
被“净化者”带走了。
沈言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压回记忆深处。
“言哥,”小芸还抱着他的腿,仰头看他,“你眼睛怎么了?”
沈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摸护目镜。镜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一条缝,浅浅的光芒从裂缝里透出来,在晨光下格外明显。
“没事,”他把护目镜按了按,“撞了一下。”
“骗人。”小芸嘟起嘴,“你每次都说没事。”
沈言笑了,把她抱起来:“行,那这次是真的有事——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小芸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拍着手说:“有!我们昨天找到了一窝变异鼠,小琪姐姐烤了好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