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对这个词没什么概念,因为他是一个可以接受一千五百多度超高温的人,正常人体体温对他来说实在太凉,而能够让他感受到暖手的温度,绝对不是正常人体该有的。
他的身体并不强壮,从石头棚到休息室短短的十几步路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没有小行星,他太虚弱了。
凡一躺在床上,星河看了一眼时间,离平时的起床时间还有近两个小时。
人类发烧会干些什么?
他想起来那天在科研室他腹痛时封琰让他喝热水,而他喝了之后,确实有效。
热水……
他起身拿了一只新杯子,准备去共用休息室接些热水。
回来时凡一模模糊糊地讲着胡话,听不清在说什么。人没醒,也没办法喂,星河只能握在手上,为了防止变凉,他打算用自己仅剩的一些能量加热水杯。
“不……要……”凡一还在模模糊糊的讲话,这次的两个字咬字很清楚,星河听见了。
不要,不要什么,不要欺负他么?那些人为什么要欺负他?星河很气愤,凡一明明这么好,欺负他做什么?
他还在思考他说的这些话什么意思,就发现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星河……”凡一嗓子哑地厉害,星河赶紧把他扶起来,把水递过去。
凡一一口气喝完了,星河想再去接一些,袖子被拽住了。
衣服是今天换上的新工服,质量太差,一撕就破了。
凡一声音很小,透着虚弱:“对不起星河,但是别走好吗?”
星河又坐了回去。
两人沉默着。星河先开了口。
“你昨天……怎么了?”
凡一没有说话,星河看见他眼中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便也不再追问。他只是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
凡一是他现在唯一愿意靠近的人,面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朋友,星河很担心,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过了很久,凡一才开口。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说梦话。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他说,“还觉得你比我小,因为……因为你看上去好干净……好天真,像是什么都没有经历过。”
星河不明白这话为什么会扯到自己身上,但没有打断他。
“我一直想靠近你。”凡一继续说,声音很轻,“因为你身上那种干净……是我很久没见过的了,我总想着,要干干净净地走下去,带着希望活下去。”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我只是想活下去……”
“可是——”他的声音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接下去,“好难啊。”
星河看见大颗大颗的水珠从他眼角滚落,滑进鬓发里,洇湿了枕头。
凡一闭上眼睛,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忍住哭声上。
星河依旧没有完全听懂他说的话,但他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凡一的手,那只手很烫,指尖却在发凉。
过了很久,凡一才重新睁开眼。他的目光有些涣散,看着天花板,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不太想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他说,声音平静了一些,但那种平静让星河觉得更难过,“因为你好像……不属于这里,这个时代,这个地方。你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这其实是件好事。”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星河。
“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星河等着。
“你一定要干干净净地走下去。”凡一说,一字一句,很慢,像是怕星河听不清,“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都不要变成别的样子,我可能……做不到了,但我想帮你做到。”
星河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凡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自己被星河握着的那只手,看了很久。
“因为我比你小,”他说,“但我见过的东西……太多了,有些东西,比泥还脏,我花了很久,想让自己不被染上,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