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文学网

杀戮神（第1页）

洞再大，也是有尽头的。

尽头处，天柱似的巨杉下坐着个青年。

江束年认识她，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形貌消瘦虚弱，眼睛是苔藓一样湿冷的绿，白发拖在地上，像是流淌的河。

她是杀戮神，不是鲜血的颜色，是尸体腐烂的颜色，她不是杀欲，不是鲜血淋漓的过程，她是无可挽回的结果。她是生命和死亡的孩子。

他看着她一遍遍重复朝生暮死，尸体在深渊里堆积，她什么都做不了，终日坐在崖边看无数的自己，腐烂，失形，变成一碰即碎的齑粉，杀戮无止境，她永远无法停止。

“是你。。好久不见。”

琼很快认出了江束年，露出笑容，多年没见，江束年想，她有点像人了。

【解锁图鉴:琼】

在简短的叙旧后，它们聊了起来。

“我创造的这个世界，你喜欢吗？”

“是很有趣，可是为什么要把世界设置成只有地下的样子?”

“我只能创造出我知道的，年，我没见过天空。”她无奈道，“没有天空的世界真的很糟糕吗?”

“我可以带你出去。”

江束年着急地脱口而出。

她转过脸，沉默了好久。

“年，你知道的吧，大家都已经不在了，我也是。”

江束年感到浑身发冷，自己想象的，和被告知的完全不是一个感觉，他不知道怎么在人前整理这种情绪，千言万语杂糅在一起，找不到最开始的线头。

他整个人都消沉了，反而是琼自顾自说了下去，在一切毁灭后，她再次恢复意识就出现在了副本里，那时候的世界洞还不是世界洞，只是一片虚无，副本将这个地方的最高权限交给了她，她便按照记忆中的那点东西，创造了这里。

说实话，她很高兴，虽然她存在的本质依旧是杀戮，但她拥有了创造的能力，这里的一切，这些可爱的孩子，都是她一点点创造出来的，她爱着它们，哪怕永远离不开这里也甘之如饴，它们就是她的自由。

“啊，你说那三个孩子，她们不是，她们是特殊的。”

撒旦是她捡到的，或者说是被副本从外面丢下来的，那个时候的她，像肉块雨一样从天而降。只剩了小半只眼球和一些还被筋膜神经牵连着的碎肉块，后来才一点点长出来的，花了数十几年。

在这群平均寿命也就二十岁不到的怪物里和亲生的也无甚区别了。

富江和美杜莎原本是玩家，是的，在数年前，怪物一样可以成为玩家，但后来副本变动，她们被困在副本里了。她们一直在想办法出去。

“她们不太喜欢我这里，也许是因为见识过外面的天空，有多么美好吧。”

“。。。。你不害怕死亡了吗？”江束年看着远处，岔开话题。

他非人的视力能看见方圆千里的事物，他看见灰绿皮毛的怪物撕咬着泛青的肉，尚还冒着热气的团状肠子从纤薄的肚皮里滑出，整个猎物都瘪下去，死亡是嚼碎的呼吸。

“年，我害怕的不是死亡，是痛苦。”她并未在意这样跳跃的聊天，漫无目的有时候不是什么坏事。

琼看着从她骨头缝里长出来的娇嫩欲滴的小白花，如此伶俐，挑中了最肥沃的土壤。

死亡不过闭眼，但痛苦绵延群山，是大地的血管，没有生物剪断了与它的脐带。

“啊，是小阿塔，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后腿的天生残疾被母亲抛弃了，但她还是顽强地活到了现在。”琼的目光朝向江束年看向的地方，与他共享视野，如此欣喜。

“那个被她吃掉的是谁？”

“是伊拉，怎么好奇起这个？”

“你亲手创造了这些孩子，它们却在互相残杀，你不会感到难过吗，它们死掉了，名字也没有意义了，你却还记得，不会觉得沉重吗？”江束年越说越不知如何停下，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想问琼，想问孟参，想问路璐，想问所有那些离开的人。

他好像在说这场再正常不过的进食，却又好像不是，他想得到答案，可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真正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说不出来，他到底想得到什么。

“年，是我创造了这一切，我要是无法承受这一切，是不会让这一切继续的。我爱它们的一切，包括死亡。”她眉眼温柔低垂，芝麻粒似的蚂蚁爬过她的双膝，有点痒。

江束年久久不语，琼看向他的胸腔正中央，语言是人类交流的方式，而它们还有一种特殊的交流方式。

“你真正想要的，是偷走这个副本吧，你一直在拖时间，好找到我的核心，将我从极外之渊里挖出来，好像这样，我就能跟你走。”她当然感受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