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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第1页)

沈渡没有等到第二天。

从渡头回来后,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把那两把钥匙并排放在石桌上,借着月光看了很久。一把是他从灶房碗柜上发现的,刻着“渡”字;一把是殷无邪今天给他的,没有刻字,但匙齿的形状一模一样。两把钥匙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浇出来的,只是一把刻了字,一把没有。

他站起来,把钥匙收进荷包,走进灶房,把剩的半碗白粥热了热,喝了。钟馗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沈渡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说“明天,明天一定买鱼干”。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沈渡站在院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屋,拿起了靠在墙角的旧伞。他已经好多天没带伞了,但不带伞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少了一层壳,像一只没有壳的蜗牛,软塌塌的,谁踩一脚就扁了。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顾长明的旧宅。不是白天去的那个院子,是地下的密室。殷无邪说“你要的东西在那里”,他没说是什么东西,但沈渡觉得,那里面大概藏着顾长明不肯写进笔记里的、真正重要的事。

夜里的崇仁坊比白天更安静。坊门已经关了,沈渡从围墙的一个缺口翻了进去,脚落在枯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蹲在墙根下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惊动更夫,才站起来,沿着白天走过的路,摸黑找到了顾长明的旧宅。

宅子的门还是那样,封条还在,门缝还是那条刚好能侧身挤进去的缝。沈渡侧身挤进去,旧伞在门框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停下来,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院子里荒草比白天看起来更高了,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一群人在窃窃私语。沈渡撑开旧伞,把伞柄夹在腋下,这样伞面能罩住他大半个人,又不占手。他打开听觉,在那些沙沙声里寻找——不是找鬼,是找密室的入口。

顾长明的笔记里没有提过密室,但殷无邪说了,就一定有。沈渡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用脚踩了踩每一块看起来可疑的地砖,用手摸了摸每一面看起来不对劲的墙壁。走到正堂后面的时候,他的脚踩到了一块砖,声音不对。别的砖踩上去是闷的,这块砖踩上去是空的,像踩在木板上面。

他蹲下来,用手指抠砖缝。砖缝里塞满了泥土和青苔,抠了好一会儿才抠出一条缝。他把伞放下,两只手扣住砖的边缘,用力往上掀。砖动了,但卡得很紧,他换了几个角度,最后用膝盖顶住地面,双手猛地一使劲,砖被掀了起来,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方口。

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从洞里涌出来,像一个人在地下憋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出气口,迫不及待地把肚子里的气全吐了出来。沈渡被熏得偏过头,咳了两声,等那股气味散了一些,才凑过去看。

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下去。洞壁上嵌着生锈的铁环,一排一排的,像是梯子。沈渡把伞收拢,绑在背上,然后伸手进去摸了摸最上面的铁环。铁的,凉的,结实的。他深吸一口气,把腿伸进洞口,踩住了第一排铁环。

下去的过程比他想的慢。铁环之间距离太大,他每次伸腿都要探好几下才能踩到下一个。洞壁上的泥土蹭了他一身,头发上挂满了蜘蛛网,有几次脚滑了,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心跳快得像擂鼓,但铁环没断,他也没摔。

大约下了一丈多深,脚踩到了实地。

沈渡蹲下来,摸了一把地面。是石板,干的,凉的。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火星溅出来,照亮了周围三尺见方的地方。

密室不大,比他住的灶房还小一些。四面墙壁是青砖砌的,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门——不,不是门,是一个门洞,没有门板,黑黢黢的,像是通往更深的地方。密室里放着几样东西: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和桌子上的一盏铜灯。

沈渡先点亮了铜灯。灯里还有油,放了这么多年居然没干,火苗跳了两下,稳稳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填满了整个密室,把墙壁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群蹲在墙角的、沉默的人。

木桌上放着几样东西。最显眼的是一本簿册,蓝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沈渡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看见了一行字:

“永安三年七月十四。今日,师亡。”

沈渡的手顿住了。师亡。老师死了。顾长明的老师是沈渡舟。这行字写的是沈渡舟的死。

他翻到第二页。

“永安三年七月十五。师亡次日。殷无邪来,不言不语,立于灵堂三日。余问之,不答。余劝之,不睬。第四日,忽开口,曰:‘他不该死。’余不知如何应答。殷无邪又曰:‘我会救他。’余问如何救。殷无邪不答,转身去。余追之,已不见。”

沈渡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些字迹的凹痕。顾长明写字用力,每一笔都像刻上去的,纸页的背面能摸到凸起的笔画。沈渡舟死后的第三天,殷无邪来灵堂站了三天,说了一句“他不该死”,说了一句“我会救他”,然后消失了。

沈渡翻到第三页。

“永安三年七月二十。殷无邪复来。面容枯槁,似大病初愈。余问其故,不答。但问余:‘汝愿助我否?’余答愿。殷无邪曰:‘甚好。’”

翻到第四页。

“永安三年八月初三。余始知殷无邪所谓‘救’者,非救师之命。师已死,救不得。殷无邪所谋者,乃聚师之残魂,注于新胎,令师重生于人世。此法逆天,需以命为契。殷无邪愿以五百年修为为质,余……余愿以命为契。”

沈渡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些字太沉了,沉到他的手指快托不住了。聚残魂,注新胎,令师重生于人世。沈渡舟死了,殷无邪不肯接受,要用禁术让他转世重生。顾长明愿意用自己的命,换殷无邪一个承诺——承诺什么?承诺让沈渡舟转世后,这一世不再被前世的记忆所困,不再被前世的债所累。

沈渡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

“永安三年九月初十。契成。殷无邪入幽冥沉睡。余将密室封存,留此簿册,以待日后。若有人见此簿册,此人必是师之转世。师,弟子不才,未能救师于生前,唯以此身报师于死后。弟子长明,顿首。”

沈渡把簿册合上,放在桌上。他的手还在抖,但不是那种控制不住的抖,他深呼吸了几次,等心跳慢下来,才去看桌上的其他东西。

一个木匣,跟他在太常寺旧档库房里找到的那个差不多大,黑漆已经斑驳脱落。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叠信,用红绳扎着,一封一封的,按日期排列。最上面那封的日期是“永安三年七月十六”,收信人是“殷无邪”,笔迹是顾长明的。

沈渡没有拆。他把匣子合上,放进布包里。这些信应该拿回去慢慢看,在这里看,铜灯的光太暗,他的脑子也太乱,看也看不进去。

书架上放着几卷竹简,沈渡取下来翻了翻,是顾长明抄录的乐谱,不是古谱,是前朝的一些旧曲,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他把竹简也放进布包里。

铜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进来了。沈渡抬起头,看向那个没有门板的门洞。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听见了。

脚步声。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从门洞深处传来。

沈渡把手伸向旧伞,握住了伞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人的脚步声——人的脚步声有节奏,有重心,这个脚步声没有。它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你分不清它在哪个方向,但它就在那里,越来越近。

沈渡站起来,把伞横在身前,盯着那个门洞。火折子已经灭了,铜灯的光只能照亮他面前三尺,更远处是一片漆黑。脚步声在门洞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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