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暗。
黑暗里有红光在闪烁。
那是会让人感到疯狂的乱序光线,失去对时间和空间的一切感知,好像认知中只剩下红色的光,不知何时、不知何处,每每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把人唤醒。
目光无意识地随着红线转动,铁链缠绕着四肢,双手被高高吊起,犬类专属的止咬器深深勒入颧骨。
“找到他,晏,”黑暗中唯一确定的声音不知道第多少次传来,“把他带来,你就能活。”
“别忘了,一切都是为了珀西。”
……
老式通讯的震动声在悄无声息的夜里尤其明显。
宁无肆按下接听键。
“对,失败了,和预计的一样。”
“哈维来找我了,没发生什么意外吧。”对面的语气说是担心,更多的是责备。
“怎么会,只是发生了一些小插曲,没有任何影响,说到底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次的任务?”
“当然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少来这套,不说就算了,那可以告诉我她是谁吗?你早就查出来了吧。”
“等你回来再说。”
对面率先挂断了通讯。
宁无肆很快走到一片废弃工厂,附近到处随意堆叠着集装箱,围出错综复杂的狭长路网。
这里曾经是索尔塔合成食品加工厂的卸货区,后来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破产了,因为留下的气味过于鲜明,债主果断地舍弃了这里。
很多年后,那点余味早就和整个下城区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无人在意,成为很多流浪汉的栖居地,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角落里融入金属的暗色血迹和油垢。
宁无肆知道这里,一度是下城区的集会盛地,流浪者们在夜里点起篝火,吹带着音调的口哨,用古老的乐器或者手头随便什么东西伴奏,直到充当燃料的东西彻底化为灰烬。
今晚这里像是张开了赛博空间之类的某种神秘结界,一片安静,只有宁无肆不成调的歌和脚步声。
伴随着他走路的频率,有什么金属的东西有序地敲着集装箱,一下一下,像极了曾经兴起时,一群人用指节敲着集装箱打节拍,和着歌声一同回荡。
如今却只剩不祥和诡异。
宁无肆不哼歌了。
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珀西有个有名的鬼故事:装了电子脑的人类被没有实体的AI入侵,被替换被取代,而无人知晓。
听说事发现场就是在夜晚空无一人的狭窄小巷。
如今在下城区这个人比什么都多的地方,大家不怕鬼也不怕AI。
因为AI都不来,因为人比鬼可怕。
四下一片死寂,只有机械般的敲击声不断回响,宁无打了个哈欠,带着点睡眠不足的困倦继续前行。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八成是哪个倒霉蛋得罪了某个帮派,被遗弃在这里。
不,也许是幸运,至少他还能保有意识。
那声音像是意识到宁无肆的接近,逐渐变得急促而迫切,藉由薄薄的金属集装箱,在整片废弃厂区里回荡。
恨不得将声音传到远处赫歇尔满是重金属乐鼓点的顶层,拉着整个八区的人一起疯狂摇摆,吸引各处在黑夜里徘徊的瘾君子和赛博疯子,来这里共同参加鲜血和机械的致命狂欢。
风里夹杂着机车声,响混了叫骂和口哨声。
宁无肆的耳膜连着大脑突突地跳,最终忍无可忍地板着脸转身,大步迈向声音的来处,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始作俑者所在的集装箱。
指尖勾着手柄边缘一挑,漂亮的刀刃就换了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