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的故事即将迎来结尾,放学铃声也响彻校园,沈俞白抬头,旁边坐着的人早已离去,他合上书,窗边染上了夕阳的色彩。
刚走出医务室,一眼便望见了倚靠在走廊边等候的人,落日余晖洋洋洒洒模糊了他的轮廓。
沈俞白知道,陆怀临是在等他。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沈俞白,迈开步伐走近,递上他遗落在教室的书包。
“谢谢。”
陆怀临背对着光,沈俞白看不清他的神色,许久才听见对方似是叹息的话语。
“看来你比江雨更不适合上体育课。”
他的脚步一顿,望着陆怀临转身的背影,攥紧了手中的书包带,像一个安静的小跟班,老老实实坠在他的后头。
“抱歉。。。。。。”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前方的人停下了脚步,这一次,沈俞白看清了他的脸。
他拧着眉,眼中似有不解,问:“为什么总是摆出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这样生活不累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道歉,你习惯了道歉吗?”
沈俞白被他的连声质问逼得后退半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夕阳的光恰好落在陆怀临的侧脸,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沈俞白读不懂的情绪。
他像是一个遭受了责骂的幼童,无助地垂下脑袋,刺眼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烫得他伸手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是啊,为什么要道歉呢?他也说不清楚,好像从小到大,“对不起”这三个字就已经刻在了他的骨血里,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像一道护身符,仿佛这样就能平息一切波澜。
陆怀临说得没错,他已经习惯了道歉。
习惯了为小时候收拾时失手打碎的碗筷道歉,习惯了为没擦干净的桌子道歉,习惯了为对他恶语相加的同学道歉,习惯了为没考好的成绩道歉,习惯了为没照看好他人道歉。
他卑躬屈膝的生活,似乎这样就能好过些,可同样的生存方法却对陆怀临不起作用。
他是否也因此开始厌烦自己了呢,沈俞白的内心一片冰凉,他知道很多人不喜欢自己,其中甚至还包括自己的母亲,可第一次面对喜欢之人的厌恶时,他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晶莹的泪珠从指缝滚落,他弓着腰,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流露出来的呜咽声却细若蚊蚋。
走廊里的学生都散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他们俩人。陆怀临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崩溃的人,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的不解渐渐被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取代。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沉重的情绪似一道枷锁将他彻底压垮,让他不得不蹲下身,躲开那灼热又恼人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面前人离开的脚步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时,他才真正松了口气,缓缓将手掌挪开,面前是空荡荡的走廊,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滑落,滴落在地板上。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映入他的眼帘,回到他的身边,然后在他面前蹲下身来。
陆怀临单膝触地,举着湿巾轻柔地擦去他脸颊泪痕,一言不发,手中的动作却很温柔。
那双被水浸湿的眼眸,像一汪澄澈的泉水,映着陆怀临近在咫尺的脸。沈俞白怔住了,连哭泣都忘了继续,只是呆呆地回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