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屁股坐下来,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粥,喝完之后把煎蛋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哥,”他含糊不清地说,“你以后多给我写纸条呗。”
“为什么?”
“因为你的字好看。而且你写的话都很好听。”
“我写什么了?”
“‘你画的太阳是金色的,因为它是你画的太阳。’”江青西一字不漏地背出来,然后一脸陶醉地说,“这句话太好听了。比我们语文课本上的课文还好听。”
“……你语文课本上都是唐诗。”
“唐诗也没这句话好听。”
“那是因为你欣赏不了唐诗。”
“才不是!是因为你写的比唐诗好!”
徐至低下头,耳朵尖又红了。
江青西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喝粥。
那天之后,徐至开始给江青西写纸条。
不是每天写,也不是刻意地写,只是在某些时刻——比如江青西考试考砸了垂头丧气的时候,比如江青西跟人打架被老师批评了的时候,比如江青西感冒发烧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时候——徐至会写一张纸条,折成一个方块,塞进江青西的手心里。
纸条上的内容永远简短,永远平淡,但永远恰到好处。
“考试考不好没关系,下次努力就行。你又不靠成绩活着。”
“打架不对,但你是因为我才打架的。对不起,下次我会拦着你。”
“多喝热水。不要踢被子。你的感冒三天之内不好我就不给你煎蛋了。”
最后那张纸条的威胁效果显著——江青西的感冒两天就好了。
他把每一张纸条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放在一个铁盒子里,藏在床底下。林小胖有一次来他家玩,发现了这个铁盒子,打开一看,满盒子的纸条,全是徐至的笔迹。
“你是不是有病?”林小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收藏你哥的纸条干嘛?”
“你才有病!这叫纪念!你不懂!”
“纪念什么?你哥又不是不在了,他就在隔壁房间啊。”
“你懂什么!这些都是珍贵的回忆!等我们老了,拿出来看,多有意义!”
“……你们才十岁。”
“十岁也可以有回忆啊!”
林小胖无语地摇了摇头,把铁盒子盖好,塞回床底下。
“江青西,”他认真地说,“你是不是太喜欢你哥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对他的喜欢,跟别人对哥哥的喜欢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太多了。”林小胖挠了挠头,“你看我,我也喜欢我哥,但我不会收藏他的纸条,不会因为他笑了一下就高兴半天,不会为了他跟人打架打到流鼻血。你对你哥的喜欢,好像……太多了。”
江青西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喜欢徐至,这不是什么秘密。他喜欢徐至做的煎蛋,喜欢徐至折的纸飞机,喜欢徐至写的纸条,喜欢徐至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看书的样子,喜欢徐至叫他“弟弟”时的声音,喜欢徐至耳朵红的时候、嘴角翘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形的时候。
但他以为所有的弟弟都是这样的。
“你不懂,”他最后说,“那是因为你哥没有我哥好。”
“……行吧。”林小胖放弃了,“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