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挑了挑眉,来了兴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懒洋洋的:“哦?我还真不知道有谁比我身边这位还要……”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还要‘俊’。”
“是那位二皇子,暮晚清殿下吗?”接话的是旁边桌上的人。那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袍子,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看打扮像是哪个官员家的公子。暮晚清认出他是吏部尚书的二儿子,李沛。
程叶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哟,这位兄台也知道?”
“白中夹黑的发色可不常见。”李沛说,“我也只见过两个灵是这种发色。除了现在这位兄台,便是暮晚清殿下了。”
“暮晚清?”昭华低低地笑了一声,侧头看了暮晚清一眼。暮晚清一脸淡然,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仿佛他们在讨论的不是自己。
“你不知道?”程叶揉了揉太阳穴,表情夸张,“那位虽然天天戴着面具,但在下有幸见过一次他的真容。那长得,啧啧,看一眼就忘不掉。那次他穿的是华服,却不显得臃肿,唇红齿白的,看着就让人有感觉。”
“可不是吗。”李沛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味,“那眼睛也生得好看,要是再抹个胭脂,披个头发,还真是美得雌雄莫辨。”
“哈哈——”程叶往椅背上一靠,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语气轻佻,“不瞒你们说,我这次要是赢了,提的愿望就是上他一次。”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昭华的眼神。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面具后面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像冬天的湖水,表面还是平静的,底下已经结了冰。昭华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摸上了腰间的剑柄,拇指推着剑格,将剑刃推出了半寸。银白色的剑光在袖子的遮掩下闪了一下,像说老虎已经准备撕碎窥探自己猎物的人。
“师尊。”
暮晚清的手轻轻按在昭华的手背上,将已经露出锋芒的剑刃重新按回了剑鞘。
“他也就现在能逞个口舌之快而已,”暮晚清低声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不用管他。”
他抬起头,朝阿锦使了个眼色。
阿锦看懂了。她上前一步,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清脆得像一把小锤子敲在玻璃上:“好了好了,各位客官,言论到此结束。比赛现在开始,请二位做好准备。”
程叶皱了皱眉,被打断了兴致让他不太高兴,但还是把二郎腿放了下来,往桌前凑了凑:“比什么?”
“骰子。”阿锦扣动桌上的机关。
桌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中间一块圆形的木板缓缓向下凹陷,露出底下一个大大小小十几个洞的圆台。圆台开始慢慢地转动,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机械声,像是一台老旧的钟表在走针。
阿锦微微一笑,声音从容不迫:“各位,这就是这次比的内容。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规则。”
她按下一个机关,圆台的转动速度逐渐加快,从慢悠悠的散步变成了快步小跑,上面的洞口在眼前飞快地闪过。
“游戏很简单。”阿锦说,“二位桌面上各有三个骰子,骰子上做了记号,分别对应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将骰子投入面前转动的圆盘上的洞中,每个洞口对应不同的分数。当然,这个分数在投完后才会揭晓。最后,骰子点数加上洞中分数,数高者胜。”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声音提高了一点:“在此期间,还请各位看官不要出声。”
“听起来确实挺简单的。”暮晚清掂了掂手里的骰子,三个骰子在他指尖翻了个跟头,又稳稳地落回掌心。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程叶——程叶也在掂骰子,但动作没那么利索,有一个骰子差点从指缝里滑出去。
所有道具都是提前备好的,做不了手脚。骰子是玉石的,洞口的机关是嵌死的,圆台的转速也是固定的。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纯看运气的游戏。
阿锦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两步,语气恭敬:“那就请二位开始吧。”
圆台转动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远处飞。骰子在暮晚清的指尖轻轻跳动着,他微微眯着眼,目光追着圆台上那些飞快转动的洞口,像是在等什么,但随后又觉得很费精力,索性没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