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水吧?”暮晚清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喝着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这不是怕大人喝醉了吗。”钰锦知道他的酒量,但没想到他居然会一点儿都不醉。
“我怎么可能——”
后面“喝醉”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暮晚清忽然停住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样。他下意识地按住手臂,另一只手按在胸口,指节用力到发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然后,血从面具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先是细细的几缕,沿着面具的边缘往下淌,很快便越来越多,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白袍上,将衣料浸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钰锦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变故来得太快,快到她甚至来不及反应。上一刻还在好好喝酒聊天的人,这一刻已经趴在桌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大人!”钰锦扑过去,跪在他身边,手悬在半空中不敢碰他。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刚才还好好的,是酒的问题?酒里被下了毒?不可能,酒是她亲手从酒窖里取的,中间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可如果不是酒……
暮晚清的指尖泛着青白色,额角渗出的冷汗汇成细流,沿着下颌线一滴一滴往下落。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他死死攥住钰锦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断断续续的:“酒……没问题……”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这不是第一次了……”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担心……你先出去。里面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用管。”
钰锦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印痕。她看着暮晚清痛苦蜷缩的模样,看着他白袍上不断扩大的血迹,看着他面具下只露出一截惨白的下巴,鼻尖涌上一阵酸涩,眼眶发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听从命令。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轻飘飘的,没有着落。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站起身,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身后传来的喘息声就更重一分,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着她的心。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指尖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将门合上。
门闩落下的瞬间,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野兽濒死时的哀嚎——尖锐、嘶哑、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了一样。
钰锦的脚步猛地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受过严苛的训练,听觉比常人敏锐数倍。此刻那扇薄薄的木门仿佛不存在一般,里面的每一丝声响都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骨骼错位的“咔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疯狂生长、撑开了骨缝;肌肉撕裂的闷响,湿漉漉的,像是布帛被用力撕开;还有他强忍着痛意的粗重喘息,忽高忽低,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幼兽。
那些声音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耳膜,扎进她的心脏。她猛地抬手捂住耳朵,指缝间却依旧挡不住那些令人心悸的声响,它们像是能穿透一切阻碍,直直地撞进她的脑海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白桃!”她扬声喊道,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变了调,尖利得不像她自己。
守在外间的女子匆匆赶来,看见钰锦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全是冷汗,连忙扶住她:“姐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钰锦深吸一口气,从袖中的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符,用力捏碎。淡青色的光晕从她掌心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层层荡开,迅速在房间四周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结界。结界上的符文一闪一闪的,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遣散所有人,”钰锦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扶着白桃的手在微微发抖,“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屋子。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