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宗门上空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墨,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压得极低,像是要砸到人头上。云层中电光闪烁,雷声滚滚,闷响一声接一声,震得人心头发慌。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变了脸色。
“没想到莫师兄竟已习得了万雷诀!”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惊叹,“这可是高阶符咒术啊,门内能修成这一招的没几个人!”
“先别感叹了,”另一个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发紧,“后退!等会儿被波及到了可没人管你!”
这话一出,围观的弟子们像被风吹散的落叶,呼啦啦地往后退了一大片。有的躲到了廊柱后面,有的干脆跑上了台阶,只有几个胆子大的还站在原地,但也悄悄地撑起了灵力护盾。
无数道雷电从乌云中劈下。
那些雷电不是散乱的,而是有目标地汇聚成一股洪流,朝暮晚清所在的位置倾泻而去。电弧在空中炸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刺目的白光将整个炼丹房前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空气被电离,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翩惊游从人群中挤出来,脸色煞白。她死死抓住身旁裴煜的胳膊,指甲都嵌进了对方的袖子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暮小师弟怎么动都不动的!虽然躲不掉,但至少也防御一下呀!”
她说得没错。
暮晚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躲,没有防御,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些劈下来的雷电。他就那么站着,面具下露出的半截下颌线条绷得很紧,衣袍被雷电压掀起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形在漫天的雷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棵暴风雨中的小树,随时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可他偏偏没有倒下。
他就那么站着,像在等着什么。
“玉龙——”
一道清冽的声音破空而来。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雷鸣的喧嚣,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紧接着,一道银光从天际划过,快得像一道流星,直直地插进了雷电的洪流之中。
是一把剑--浮光仙尊的玉龙,紧接着昭华的身影出现在场中。
他持剑而立,衣袂翻飞,雪白的长发被风吹散,几缕碎发拂过他的眉眼。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
他挥剑。
一剑斩断了暮晚清周身的残余电弧,剑光划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银白色的裂缝。又一剑,剑尖指向天空,一道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直直地劈开了头顶那片厚重的乌云。
乌云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刀从中间切开,向两边翻涌着退去,露出底下久违的蓝天。阳光从裂缝中倾泻下来,金灿灿的,落在昭华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宗门上空,瞬间晴空万里。
莫芜的身体猛地一震。
万雷诀被强行打断,灵力反噬来得又快又猛,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胸口。他脸色一白,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青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长顾长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旁。老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莫芜的手臂,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将一股温厚的灵力渡入他体内,替他稳住翻涌的气血。长顾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几分。
昭华收回玉龙,剑尖朝下,随意地垂在身侧。他转过身,目光从长顾脸上扫过,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质问:“小孩子在打闹,长顾你插什么手?”
长顾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刚才那一幕,在场的其他弟子不知道,但可骗不过昭华——莫芜打不过暮晚清,他暗中助了莫芜一臂之力,替他开启了万雷诀。否则以莫芜目前的修为,还不足以独自催动这种级别的高阶符咒术。
这不合规矩。甚至可以说是以大欺小。
长顾垂下眼,没有辩解。他扶稳了莫芜,低声道:“是我护徒心切,失了分寸。”
昭华没有继续追究。他的目光从长顾身上移开,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暮晚清还站在原地,他的衣袍被雷电燎了几个焦黑的洞,袖口处冒着细细的青烟,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了。他的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碎发从发带里逃出来,垂落在面具两侧。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像一只被暴风雨淋透了的小猫。
昭华看着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暮晚清忽然动了。
他朝昭华扑了过来。
那动作又快又急,昭华还没来得及反应,怀里就多了一团温热的东西。暮晚清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两只手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师尊——”他的声音闷在昭华的衣料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委屈和哭腔,“你看他们,你不在了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有师傅罩着,而刚才,你可爱的小徒弟差点就被他们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