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既躁动又恐惧,街道中心空出一大片。
克莱尔眼眶通红地扑上前,悬在半空的手甚至不敢碰林恩,颤抖着声音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林恩吃力地摇摇头,但冷汗已经打湿他的额角。
克莱尔小心地扶着林恩的胳膊,“林恩,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林恩却想先拿出手机,因为它在不断嗡响如同催魂索命的诅咒。
另一边被救下的泰莉正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地,她手脚被抽筋去骨般无力,捡回一条命的剧烈刺激让她趴在地上干呕得仿佛要把内脏一起吐出来,可等她哇地干呕后却只有透明的水。
眼泪流了满脸,嘴里也因为涌上来的胆汁发苦,泰莉哆嗦得不成样子,“……我、我怎么了?我还活着吗?”
柳敦从惊惧中回过神来,急忙扶起她,冷汗浸透两人的衣服,他们仿佛才从海里被打捞出来。
柳敦看着昔日打扮精致的学生,现在却狼狈不堪。柳敦也被刚才发生的事吓得像被锤子击中后脑又不敢表现出来,她还在哆嗦,却用温热的手心一下下顺着泰莉脊背抚摸,“好了好了,已经安全了,我先扶你坐下吧,要不要我和你妈妈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泰莉显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听见妈妈后情绪才渐渐平缓。她的下巴有一块擦破皮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泰莉现在才感受到疼痛,抽泣着点头。
柳敦空出来一只手拿手机,想把泰莉就近扶到了林恩身边坐下。
可泰莉却受了刺激般惊叫着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要在这,离路边远点!”
柳敦只好扶着泰莉一撅一拐地往更里边走。
“谢谢你,老师……”
柳敦笑了一下,再次帮助学生的举动让她从连日来飞机失事的阴霾中感到些微放松,她虽然活了下来,可代替她登上飞机照顾其他学生的老师却死了。
柳敦有时会做梦,梦里是她登上飞机,同事则留在候机厅。
等她在烧穿身体的烈火中惊醒后,强烈的自责和后怕让柳敦疲惫得如同已经死过一次。
她抬起头,刚想说不用谢,却看见对面站着的卡特满脸惊悚,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落在地上越压越近,越来越大,直到将泰莉的影子全部覆盖。
同时“哐”的一声闷响在柳敦耳边响起。
身边泰莉直挺挺倒下。
柳敦半张脸都是血,她极缓慢地回头,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泰莉。
泰莉的后脑勺被一根路灯支出的铁管砸在地上,是刚才被货车撞上的路灯。
路灯上伞状的边角暴力戳进泰莉的后脑,砸出拳头大小的洞,暗红的鲜血汩汩涌出。
泰莉抽搐两下后就没了动静。
在她对面,卡特仿佛被人抽走脊椎跌坐在地,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淡黄的水渍从裤脚滴落,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林恩听见声音转过头时已经来不及了,他难以忍受般闭上眼,无力感从身体深处往外渗出。
失败了。
从失控的货车下救下泰莉并没有用,死神的设计还没有停下,祂仿佛知道泰莉会因为害怕远离马路,林恩因为突然爆发已经没有余力,克莱尔也会优先来到林恩身边,当泰莉身边只有不相信死神的人时,真正的死亡才会露出暴力却隐秘的一角。
可以尝试的机会再次减少,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身侧的克莱尔不自觉地抓紧了林恩。
不远处警车滴唔滴唔的声音越来越近。
三名警员从两辆警车上下来,用黄色警戒线拉出一个空心。
其中一位警员留在现场,另外两名警员则把相关的人带走。
柳敦呆滞地被塞进警车,她浑身发冷,血从脸上渗进衣服里,也滴进她的心里,如果她没有去扶泰莉,泰莉是不是就不会死?
卡特也被从地上拉起来,他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朝泰莉的方向多看一眼。
克莱尔被带走时挣扎着喊:“不,等等,让我和林恩坐一辆车,或者先送他去医院……”
但警员没有继续听她说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