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这是陆若月醒来时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隐隐的,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她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她想睁眼,但眼皮像灌了铅。
耳边有声音。
很模糊,很远,听不清说什么。
她努力辨认,好像是人的说话声,叽叽喳喳的,带着年轻的气息。
年轻?
她忽然想起什么。
爆炸,火光,那个人按下遥控器的瞬间,她闭上眼睛,看见他站在老槐树下……
她死了吗?
如果死了,为什么还能听见声音?
她拼尽全力,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不是医院的白色,是宿舍那种普通的白,有一点发黄,有几条细小的裂缝。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白色的窗帘轻轻飘动。
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她眨了眨眼睛,慢慢适应。
然后她看见了床边的人。
一个圆脸的女孩,正低头看书。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女孩好像感觉到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若月!你醒了?”
那女孩惊喜地喊了一声,放下书,凑过来。
陆若月看着她,愣住了。
这张脸,她认识。
周媛。
军校时期的室友,四川人,爱笑爱闹。后来分到通信部队,嫁了人,生了孩子,过得挺好。她们后来还见过几次,最后一次是……
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想不起来了。
“若月?你怎么了?”周媛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睡傻了?快起来,再不起来食堂没饭了!”
陆若月看着她,看着她年轻的脸,看着她没有一丝皱纹的皮肤,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她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猛,头一阵晕。她扶住床沿,喘着气。
“若月!”周媛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陆若月顾不上回答,四处看着。
这是宿舍。三零二室,她住了四年的地方。八张床,她的是靠窗那张。桌上摆着她的东西,搪瓷缸,笔记本,还有一面小镜子。
她伸手,拿起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的人。
年轻的,二十岁的脸。没有皱纹,没有沧桑,皮肤紧致,眼睛明亮。
她愣住了。
“周媛,”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今天是几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