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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渐涌(第1页)

第十六章暗流渐涌

连环凶杀案自九月初二那晚诡异的平静后,直至九月初五预判的“节点”日,汴京城都未再添新的受害者。然而,大理寺乃至整个汴京司法系统并未因此松懈,反而笼罩在一种更深的、蓄势待发的凝重之中。

凶手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暂时收起了獠牙,却无人知晓他下一次攻击会在何时、以何种更刁钻的角度发动。

今天是九月初六。

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期,冰可在大理寺的“颅面复原及关联刑侦思维”培训课,却进行得如火如荼,名声不胫而走。起初只是面向仵作的技艺传授,渐渐吸引了刑部、开封府乃至皇城司部分负责勘查的低阶官员、资深捕头前来旁听。讲堂不得不从偏厅换到了正堂旁的议事厅,仍是座无虚席。

冰可并非科班出身的刑警,但她来自信息爆炸的互联网时代,耳濡目染的刑侦剧、纪录片、社会新闻,加上法医人类学进修时接触的案例分析和逻辑训练,使她掌握了一套远超这个时代的、系统性的侦查思维框架。她将其与北宋的实际条件相结合,深入浅出地讲授。

“上次我们讲了现场勘查中‘保护现场’和‘全面记录’的重要性,今天我们来聊聊‘逻辑链’和‘信息整合’。”冰可站在台上,依旧是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她今日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碧色窄袖襦裙,长发利落绾起,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却显得清爽又专业。

“所谓逻辑链,就是要把一个个看似孤立的线索,像串珠子一样,用合理的逻辑联系起来,形成一条指向真相的路径。”她在木板上画出示意图,“比如,我们已知凶手四次作案,时间间隔稳定为四天,目标特定,手段残忍且带有仪式性毁容,这能告诉我们什么?”她看向台下。

一位开封府来的年轻捕头举手:“说明凶手计划周密,心理稳定,且可能有某种强迫性的心理需求?”

“很好!”冰可赞许,“这是行为心理侧写的一部分。再看地点,城西、城东、城南、北郊,看似分散,但若结合抛尸地点均为相对偏僻但非人迹罕至之处,且凶手能成功避开我们八月二十七的严密布控,在南城得手,这说明什么?”

台下议论纷纷,一位大理寺的判官沉吟道:“说明凶手对汴京城外地理极为熟悉,甚至可能熟悉官府的巡查规律或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城南得手,或许是他察觉了我们在其他方向的布置,临时改变计划,这需要极强的应变能力和……或许,一定的情报来源?”

“非常棒!”冰可眼睛发亮,“这就是将‘行为模式’、‘地理信息’、‘行动结果’串联起来思考。我们再加入物证线索,统一的深蓝色粗布纤维,以及第四案出现的淡紫色贡锦碎片。前者可能指向凶手的日常着装或接触环境,后者则直接将嫌疑范围缩窄到能接触御赐之物的特定阶层,那么,一个可能的‘逻辑链’草图就出来了:凶手出身不低,能接触贡锦,熟悉汴京地理并有较强行动力,心理扭曲有特定仪式需求,可能有途径获悉官府动态或具备反侦查意识,其日常可能接触或穿着深蓝色特定布料……”

她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勾勒出关系图,虽然许多名词如“侧写”、“反侦查”、“逻辑链”对古人来说新鲜,但她用实例和比喻解释得清清楚楚,台下众人,无论官职高低、年纪大小,都听得聚精会神,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恍然大悟。

“当然,这只是基于现有线索的推测,并非定论。刑侦过程中,要大胆假设,更要小心求证。”冰可总结道,“每一条线索,无论是物证、人证还是行为痕迹,都要反复核实,交叉验证,看看它们是否支持我们的逻辑链,如果有矛盾,就要反思是线索有误,还是我们的推理出了问题,记住,真相只有一个,但通往真相的路可能有很多条,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最坚实、最经得起推敲的那一条。”

她不仅讲理念,还结合具体案例,当然是改编过的、符合宋代背景的,讲解如何询问证人才能获取有效信息,避免诱导性提问,如何排查嫌疑人,注意不在场证明的核实与矛盾点,甚至简单提到了“作案动机”的常见类型分析,这些内容对于主要依靠刑讯、经验甚至鬼神之说的古代刑侦体系而言,无异于一场思维革命。

几堂课下来,冰可在汴京刑名圈子里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原先或许有人因她女子身份或“奇技”而心存轻视,如今大多已转为由衷的敬佩与信服。连周正言、李谘这些高官,闲暇时也偶尔会来听听,每每感叹“此女若为男儿,当为国之栋梁”。消息传开,市井间也津津乐道,将这位“冰可姑娘”传得神乎其神,几乎成了能“断阴阳、明冤屈”的女神探。

冰可自己倒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既然做了这份“兼职”,就要尽力做好,把有用的知识分享出去,或许就能多破几个案子,少几个冤魂,她享受着传播知识的成就感,也乐于看到那些古板的仵作、捕快眼中逐渐燃起的、对理性和逻辑的追求之光。

深宫之内,福宁殿东书房。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雕花木窗,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赵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是三司使程琳再次呈上的、关于河北漕运改制的细化条陈,中书门下的驳议附在一旁。若是往日,他定会仔细推敲,权衡利弊,尝试在太后、重臣与实际情况之间寻找平衡点。

但此刻,他的目光却有些游离,笔尖的墨汁在奏章边缘晕开一小团污迹,他也恍若未觉。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揽月楼窗边,冰可谈及漕运时那发亮的眼眸,是她蘸着茶水在桌上勾画示意图时认真的侧脸,是她说到“关键是要去做,在实践中调整”时那种笃定而务实的神采。

一种陌生的、灼热的渴望在胸腔里翻腾,他想立刻见到她,不是以讨论案情的名义,不是以请教政务的借口,就是想看看她,听听她说话,哪怕只是闲谈,这种冲动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他二十年来谨言慎行、克制情绪的习惯。

然而,他不能。

“官家,”石全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刚才来问,官家今日的药膳可按时用了?还说秋燥,请官家多歇息,保重龙体。”

赵祯眼神一凛,瞬间从恍惚中清醒,太后……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他频繁出宫,即便每次都找了由头,体察刑狱、观摩奇术,恐怕也早已引起太后的注意。上次皇后郭氏闹出锦绣坊风波,太后未曾直接发作,或许是觉得尚未触及底线,或许是留着以备后用,但他若再不知收敛……

一种深沉的烦躁与憋闷感攫住了他,他是皇帝,天下之主,却连自由出入自己的都城、去见一个自己想见的人,都要如此瞻前顾后,如履薄冰。这种处处受制的感觉,比任何繁重的政务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奏章,但冰可的声音和身影仿佛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这种求而不得、近在咫尺却又远隔重山的煎熬,让他第一次对自己身处的至尊之位,产生了一丝清晰的厌恶。

必须改变,必须尽快掌握真正的权力,而要掌握权力,财权是关键,三司,总揽国家财政,如今却在太后亲信柳植手中。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角落另一份密奏上,那是皇城司关于贡锦线索的后续调查,语焉不详,进展缓慢。显然,柳植那边已经有所动作,抹平或隐藏了痕迹。老狐狸。

赵祯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柳植是太后的钱袋子,也是挡在他亲政路上的一块石头,这次贡锦与连环凶案牵连,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敲打柳植,甚至将其扳倒,换上自己人的机会。哪怕不能一举成功,也要让柳植知道,他这个皇帝,并非全然可欺。

他提起朱笔,在程琳的条陈上批了几个字,又取过一张素笺,写下几行简洁的指令,交给石全:“密送杨怀敏,告诉他,贡锦之查,不必大张旗鼓,但需‘扎实’。重点在‘流转’与‘经手之人’,尤其是……三司使府邸内外,近来可有异常‘损耗’或‘人员变动’。另,河北漕运之事,着吏部暗中考察,可堪任三司要职之清廉干练官员,拟个名单。”

他要双管齐下,一边继续施压柳植,寻找破绽;一边开始物色接替人选,哪怕最终动不了柳植,也要让他寝食难安,同时为自己将来布局。

石全接过密笺,躬身退下。

赵祯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高远的秋空,冰可……再等等,等我真正能掌控自己的命运,等我能够毫无顾忌地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是谁,告诉你我有多想将你留在身边,共享这天下,也分享所有的烦恼与快乐。

而此刻,他只能将这份汹涌的情感与渴望,深深压入心底,化为推进权力棋局的更强大动力,爱情与权力,在这一刻,奇异地交织在了一起,推动着这位年轻帝王,走向更激烈、也更孤独的博弈场。

九月初七,午时刚过。

冰可结束了上午的课程,婉拒了周正言一同用工作餐的邀请,连着吃了两天,她实在需要换换口味,她打算去附近一条相对清净、但有几家口碑不错食肆的街市逛逛。

今日她心情颇好,特意换了一身新做的秋装。并非林溪在锦绣坊定制的华服,而是她自己画了草图,让锦绣坊裁缝做的,更符合她现代审美。一条黑色的齐腰褶裙,料子是厚实挺括的暗纹罗,上身配同色窄袖短衫,领口和袖口却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精致的缠枝花鸟图案,既稳重又不失俏丽。她身高在宋代女子中算高挑,约莫一米六五以上,这身打扮更衬得她身姿修长,曲线玲珑。脸上化了淡妆,唇上涂了时下罕见的、偏裸色的肉桂色口脂,显得温柔又带着一丝独特的妩媚。长发半绾,斜插一支简洁的银镶红玉簪子,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带着小雪,刚走出大理寺侧门,便听到一个清润温柔的声音唤道:“冰可姑娘。”

循声望去,只见柳慕云一身淡青色文士衫,立于不远处一株叶子半黄的老槐树下。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愈发显得他面容如玉,身姿如松。他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琥珀色的眼眸望过来,清澈见底,仿佛盛满了纯粹的欣喜。

“柳公子?”冰可有些意外,随即笑着打招呼,“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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