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很快就到了治疗机构,循着上次的记忆,找到温老的病房。
陈宇寰静静地坐在外面,脸上布满了悲伤。
一旁的温芹,眼神呆滞地望着病房里正在给温老拆除各种仪器的医生和护士。
“宇寰。”
沈黎过去,握着陈宇寰的手,冰凉得让她颤抖了一下。
陈宇寰木讷地转头过去,看到了沈黎,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沈黎也不多问,只是紧握着他的手,陪在他身边。
一位医生出来,对温芹说:“病人的遗体,你们是要运回国,还是在当地落葬呢?”
温芹完全做不了决定,她只能转头看陈宇寰,希望他来做决定。
陈宇寰丝毫没有犹豫地说:“运回国。”
他回头吩咐王助,尽快去做相关出境报备的事情。
那位医生接着说:“病人的遗体我们可以暂存三日。”
陈宇寰点点头,示意一旁的王助尽快去办理。
交代好了所有事情,医生就回病房去将温老的遗体推了出来,准备运输到冷藏室去。
刚才一脸呆滞且六神无主的温芹,突然从椅子上跪在地上,死死地扒着轮床的边缘,不让走。
“爷爷,你走了我怎么办?爷爷,我没有亲人了,家没有了,我要去哪儿?”
哭声抽泣,没有惊天动地;但在场的人听到看到,都很难不动容。
沈黎想到自己的母亲,如果母亲离开时,她也在旁边,是不是也会像温芹一样,深重的感情压在心底,只能还做断断续续的哭声,带着对生死分离的惧怕。
陈宇寰看到,上前想要扶起温芹,但没想到平时柔弱的女孩,此刻扒着床边的手指力量如此之大。
陈宇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从床边脱离。
他也不相信温老就这样长眠了,可当时所有的数据都指向了“0”。明明前两天Peter教授还欣喜地告诉他们,温老有了一些苏醒的迹象;突然就遭遇了浑身器官衰竭,所有的抢救在那一刻都无力回天。
沈黎知道这些事情,并不是陈宇寰告诉她的,而是温芹告诉她的。
陈宇寰担心温芹的情绪,但震宇那边有股东大会他不能缺席,只好托沈黎帮忙照看她,等她稳定一些送她回住处。
沈黎静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打扰温芹。
却是温芹先开口了:“你是个幸福的人。”
沈黎怔愣,不明白温芹在说什么。
“你有家世,有属于自己的公司。”
沈黎沉默了一会,说:“你也有温老留下的中医世家传承人的身份,也有能谋生的能力,为什么羡慕我呢?”
温芹呆呆地看着她:“我没有亲人了,我也没有家了。”
沈黎:“你怎么觉得我有家世,有公司就一定幸福呢?”
温芹闷闷地说:“再不济,你也有宇寰哥的爱护。”
沈黎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睫毛,耷拉着,不敢抬起来看她。
“小芹。我的家世带给我的是沉重的责任,我的公司带给我的是沉重的枷锁。他和我在一起,绝对不是因为我的家世和公司。因为那些他都有。而我跟他在一起,也不是因为他的这些东西。而是两个独立的人,在茫茫人海中,被缘分吸引到一起。”
“我听他说过,在他车祸后康复的一年时间里,你和温老都是忙里忙外地给他做治疗,他很感激。他对你们是满满的感激,所以任何事情找他,他都会倾尽全力去帮助你们。”
“但如果你把他的这份感激,变成了你依赖他的动机,那你将变成他的附属。他可以被报恩束缚一生,但你可能会变成是个胁恩图报的人。”
“温老费劲心力传给你的这些本领,我相信他也是希望你更多地去发扬给更需要的人。而不希望你被困在一个高门大院里做个少奶奶。”
“我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说这些话。我只是希望,像你这样的女孩,应该先独立,再去确定那个缘分在哪里。那个时候的缘分,才是彼此吸引的基础,而不会被其他的物质因素所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