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璟恒停下车,推门而下。两个男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
“你倒是消息灵通。”厉璟恒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凤城就这么大,想不知道也难。”陆明远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无波,“听说你导演了一出好戏,很精彩。”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却让厉璟恒感到一阵不舒服。
“我只是在拨乱反正。”厉璟恒说,“把不属于玉恩的脏水,泼回到该去的人身上。”
“然后呢?”陆明远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清除了宋淑仪,你觉得你和玉恩之间,就再无阻碍了?”
厉璟恒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我跟玉恩的家事,与你无关。”
“以前或许无关。”陆明远站直了身体,向前走了一步,那温和的气场里,第一次透出一种不容退让的锋芒,“但现在,有关了。因为你说的那盆‘脏水’,最开始,就是你亲手端到她面前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的刺进了厉璟恒最痛的地方。
他脸色一白,攥紧了拳头。
“厉璟恒,你为你犯下的错误,去惩罚另一个犯了错的人,这在逻辑上,或许叫‘将功补过’。但在情感上,这叫‘转移矛盾’。”陆明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你以为你推倒了宋淑仪这堵墙,你和玉恩之间就通路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在你一次次伤害她,一次次失信于她的时候,你亲手,在她心里,筑起了另一堵墙。”
“一堵,比宋淑仪那堵墙,更高,也更坚固的墙。”
厉璟恒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陆明远说的,是事实。
“我今天来等你,不是来跟你争论谁对谁错。”陆明远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玉恩,不是一件你可以随意丢弃,想起来了,打扫干净屋子再捡回来的物品。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尊严,和自己的选择权。”
“你想做什么?”厉璟恒的眼神变得警惕而危险。
陆明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坦**的自信。
“我要去追求她。”他毫不避讳的说,“用我的方式。我会尊重她,保护她,支持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我会等,等到她心里的那堵墙,自己愿意为我打开一扇门。”
他看着厉璟恒,最后说:“至于你,厉团长,你推倒了一堵旧墙,是你的本事。但你想再推倒一堵新墙,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因为这堵墙,是用失望和伤心筑成的,坚不可摧。”
说完,陆明远不再看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朝着公共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厉璟恒僵硬的站在原地,看着陆明远的背影,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冰。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他真正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宋淑仪。
他最大的对手,是他自己。是那个曾经愚蠢、自大、一次又一次亲手推开幸福的,过去的厉璟恒。
他以为扫清了所有障碍,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走向她。可陆明远的话让他明白,他才刚刚,站在这场追回妻女的战争的,起跑线上。而他的对手,已经领先了他不止一个身位。
他抬头看了看天,前路漫漫,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