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殊倏地抬头凝视着季月的双眼。
然后她愣住了。
季月那双猩红色的双眼正在褪色成无神的灰色,那头银白色的长发也在慢慢变成黑色。
这样的场面多么熟悉。
季殊想也不想地猛地往前一扑想要抓住她的手。
下一瞬,对方的身影如星点般散去。
在精神世界坍塌的那一刻,她感觉好像有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触感冰冰凉凉,但很温柔,正缓慢地摩挲着她的发顶。
季殊听到了一声温婉的叹息。
那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正轻声诉说着——
“季殊,妈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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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殊再睁眼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场景。
冷白的无影灯和站在玻璃外的实验人员。
那一瞬的心悸还没有从她心底散去,季殊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突然无可抑制地感到悲伤。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与她类似但语调嘲讽的人声,“你在想什么?”
是#01,她们俩此刻正共享着一副身体。
见她不答,#01自己说了下去,她的语气中带着深不见底的怨恨,“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明明专家她是没有孩子的,从来没有!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季月从来没有孩子?
季殊瞪大了眼,她忍不住回问:“你说什么?”
#01在她脑海中冷呵了一声,然后不说话了。
不同的是,这一次,季殊没有办法控制这副身体了。
她只能默默凝视着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
她想,这次或许不是开启了一次新的循环,而是某次循环的回放。
季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实验人员不算温柔地架入立式的培养皿内。
背部的皮肤被激光切割开,然后无数根如指节粗细的电缆被接到了她的身上。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底下的人正站在操作面板前,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着些什么。
培养皿内没有空气,只充斥着不明的浅绿的液体。
等他们讨论完以后,就是痛。
如蛛网般的,从一个点扩张到全身的痛,她整个人如同被打碎、重组。
体内不间断地有东西在被抽离然后注入。
她的整个身躯都开始颤抖,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的恐惧感。
季殊颤抖着出声:“你们……之前……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吗?”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01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哈,你是千金大小姐,怎么会知道我们这些实验体过的是什么生活呢?你只会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们的痛苦,毫无负担地享受着我们的给你提供的一切。”
“你现在经历的这一切!就是我们的日常!”
季殊看见她对面的那个实验体也是闭着双眼十分痛苦的模样。
#01又说:“收起你的假情假意,#241她没有生出意识,现在的痛苦大多也只是由于体内电流紊乱导致的反射性行为,你的行为不仅毫无意义,还会让我感觉恶心。”
#241指的自然是对面的这个实验体。
季殊脑子有些乱乱地,她下意识问:“那除了你,还有哪个实验体是生出了自我意识的吗?”
这次#01沉默了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