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找了个最大最好的营房安置苏苔,炕上铺着厚厚干草,又垫了好几层毛毡,还有一床松软的棉花被,屋内炭火烧的旺,又暖又亮。
有一滴泪落在苏苔脸上时,她勉强睁开眼看见那双泪汪汪的金棕眼眸。他怎么还是那时莫老湖畔的昏厥小狼?
阿骨一进营地便大喊大夫、大夫,他声音本就大,叫得又急,宛若阎王催命。随营大夫囫囵吞下几个烫嘴饺子,提着药箱小跑赶来把脉。
“是怎么回事儿啊?多大的伤口?在哪呀!阿苔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刚到军营的沈逾白也是顾不上吃点东西便赶至这儿,蹲在床边看着苏苔毫无生气的脸自责不已。
“你长了张嘴巴就知道问问问,跟她走那么久也没发现她哪受伤了真是蠢如猪!”
阿骨落的泪看见沈逾白来时便收回去了,又瞄着那个男人一脸愁容只觉得在惺惺作态,甚至想给他两拳。
“我想背她,她又不让我背…”
“人不让你背就是觉得你丫没诚意,成天端着个臭将军的架子…”
“我又怎么摆架子了?我这里一路死里逃生…”
二人在都城时便是冤家,明明小阿骨比小逾白小五岁,但年纪大的沈逾白反而话更多更密,很吵、很烦,加上他身边总是围着人,宫女、公主、各府的小姐甚至老嬷嬷,叽叽喳喳的更吵、更烦。
小阿骨不愿和他来往,但小逾白只要进宫便粘着他。
随营大夫听着二人你争我吵,太阳穴突突跳,他甚至觉得床上这个昏死的人说不定能被他俩烦醒。
苏苔:是真的吵。
大夫把完脉,又翻了翻苏苔的眼皮。心中已了然,刚起身说话,两个大男人就凑到他跟前。
“你走开点,挡着光了。”阿骨对着沈逾白皱眉道,“整天披着个黑毯子,熊样。”
“本将军身材魁梧,自然——”沈逾白肚子里装着成千上万夸自个儿的词,没来得及说出口,大夫轻咳一声打断了。
“咳,是癸水日,又受了饥寒,得先清理——”大夫看着这两男人大眼瞪小眼,转头对着屋外喊了声:“请云娘来罢!”
“什么癸水?怎么清理?你让外人来照顾她,我可真不放心。”沈逾白一脸茫然,望着同样茫然的阿骨又补了一句:“他也不能放心。”
大夫欲言又止,只提笔写了一张方子交给沈逾白:“将军,你还是先去找药吧,艾草、老姜、肉桂,外用敷腹部;当归、白芷、甘草、柴胡,内服。寒气侵体,至少得养半载。”
语罢,大夫赶着再去捞几个饺子果腹。路上碰见云娘,简单交代了几句。
屋内二人一会给炕添柴,一会烧水,没事干也要找点事赖在房里。片刻,云娘到了便立马将二人都轰出去了。
“姑娘身上不爽利,你俩大男人都出去!”
房门“嘭”一声关上,阿骨仍不知苏苔到底伤哪了,又瞥到沈逾白突然间面红耳赤,更疑惑了。
“阿苔到底伤哪了?”
沈逾白支支吾吾,低着头离开,撂下一句,“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沈老将军在路上时便想着朔北川驻兵营情况最差不过人去楼空,再怎么样也有房有床,有柴有灶,煮点雪水也能喝口热乎、填个肚饱。
没想到来时竟灯火通明,八个大灶噼里啪啦齐开工。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孙扬脸上沾着面粉在擀饺子皮;老齐和老俞是鼓手,此时在和馅;小肚子是吹号角的、小渣子是旗手……这些个老面孔,都聚在一起包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