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乐元年腊月二十八,黎都落了第三场雪。
沈小将军战死沙伦墟,沈老将军寻尸亦下落不明的消息不胫而走。
“小将死,老将失,雪埋忠骨冷,泗水炭火旺,新皇空作悼国殇!”
又时值年末,百姓们聚在一起便念叨这些。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底下的人端着茶碗叹气;拿着糖瓜的小孩们四处乱钻,红扑扑的脸蛋冒着汗气;半条街的老板娘都坐在一起嗑瓜子,讲话总被小崽子们打断:
“妈!他打我!”
“妈——”
“要过年喽——”
酒馆更是热闹,杯对杯、碗碰碗,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要我说龙椅上那位真是个撑不住事的软骨头,要让我来…”
同桌大汉脸色骤变,赶紧捂住醉鬼的大嘴:
“嘘!你不要命了?这几日不少人胡沁被官爷捅了刀子!”
“怕什么?来,我考考你…”
今日瓦舍唱的是《霸王别姬》,楼下散座一桌挤着七八个,板凳不够,不少人光站着。跑堂像条鱼一般在乌泱泱人群里钻,台上虞姬正跪在项羽前,水袖垂地,拔声一喊: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满场静住。
“罢咧!”
虞姬一把抽出项羽腰边长剑——
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吸鼻子。
二楼雅间帘子放了一半,从下往上只能看见黑影晃动。
“皇上昨日逗鸟,留宿鹂妃寝宫…”
“皇上今日抓了只野猫…。”
“皇…”
“够了不必再说了,你回去吧。”闻者手轻轻一挥,待人离开后,他微抬下巴示意面前那个蒙面人:“北境可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