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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第1页）

苏荀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最看不惯一种人，就是把运气当成自己的实力，以为自己多么无可替代，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其实就是个垃圾袋，风起的时候它在天上飘，风一停，就会啪嗒掉在地上，被人扔到垃圾桶里。

而这位张老师，精准踩在了苏荀的雷区上。

他前两年还只是个籍籍无名的透明小摄影。机缘巧合跟苏荀合作了一次，拍摄水平中规中矩，但胜在他干活利索，话不多，于是后面苏荀又找他拍摄过几次。

借着几位流量艺人的脸，他在社交平台上成功混成了个所谓的“视觉诗人”。结果诗人当久了，他真以为自己的快门独一无二了。

他翘着二郎腿跟苏荀临时提涨价的时候，苏荀并没有直接发火，她冷静地出去打了个电话，确保替补摄影师能够在半个小时赶到之后，云淡风轻地回到拍摄场地。

她对着摄影师甜美地笑了一下：“张老师，咱们这边刚才确认过了，两万块钱确实是委屈您的身价了。”

那个男的甚至没有回头，只分了一个眼神给苏荀：“你们也不能怪我，问题是你们要拍摄的这个东西是有难度的，除了我，也没人能拍得出来。我的报价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晓得吧？”

苏荀点点头：“确实，以您的实力来说，我们这种凡夫俗子消费不起。您请便吧，大门在那，好走不送。”

那条嚣张的二郎腿僵在了半空，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苏荀：“你说什么？客户马上要到了，你现在让我走？”

“准确地说，是请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东西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苏荀微微一笑，晃了晃手机屏幕，“我刚才顺手还发了个朋友圈，您现在今非昔比，一夜之间身价翻倍这个事，我替你向其他经纪人广而告之一下。”

那张了张嘴，那张傲慢的脸，此刻像个被踩扁了的易拉罐，憋得通红。

苏荀没给他任何垂死挣扎的机会，说完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留给他。

半个小时后，那个可怜的临时来救场的替补摄影师，就是我。

我风尘仆仆地扛着两个大包，包里装了俩台相机，四支镜头，长焦的短焦的定焦的变焦的……因为不知道苏荀这女人到底要作什么妖，我只能把家底儿全抄上了。

苏荀那张嘴比机关枪还快，嘚啵嘚地把拍摄需求往我脑袋里装，恨不得拿我当deepseek用。

“打住，”我歪着脖子，用一种诡异姿势斜睨着她，“就算是拉磨的驴，开工前也得塞口草料吧？先给我整瓶水，我渴死了。”

苏荀难得没跟我贫嘴，屁颠儿屁颠儿地起了一瓶水递过来。她抿着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生怕再多看一秒我的脖子，会当场笑崩了她的功德。

我就是这样顶着剧痛的脖子，身残志坚地咬牙坚持了三个小时的创作拍摄。

这是我头一回拍摄姜来，好在他全程都很配合。

我最怕拍摄那种“局部限定”的艺人，有的艺人觉得自己左脸好看，右脸不好看，只让我拍黄金左脸。

每次遇到这种货色，我都想冷笑着把相机砸在他们那张昂贵的脸上。既然美貌只能活在一个特定的角度里，那直接把左脸证件照喂给ai得了，还要我们摄影拍摄干嘛来的。

我盯着显示器里那张老天爷赏饭吃的面容，想着难怪姜来最近小小地涨了一点热度。在一个廉价的小制作古偶里，凭着一个卑微的男三号都能演出来火花。

他好看得非常客观，甚至真人比电视上还要更耐看一些。我估摸着，他离跻身一流量小生只差一个好角色的距离而已，小伙子未来可期。

不过让我非常在意的，是姜来的眉眼。

宽宽的双眼皮，饱满的卧蚕，一双标准的泛着水光感的桃花眼，还有那股子藏在瞳孔深处，若有若无的凌厉劲儿，简直就是周声的青春高保真复刻版。

古人云“相由心生”，跟周声一个出厂批次的产品，在感情上十有八九都是同样的一言难尽。

虽然我完全不了解姜来，但我仅凭主观臆断便对他草草下了渣男定论。

也不仅仅是对他，在我的往后余生中，我都将对这种眼睛充满偏见。

拍摄结束后的影棚，弥漫着一种昂贵香水和廉价盒饭混合后的复杂气味。我歪着那个已经快要跟肩膀同归于尽的脖子，扶着墙挪到了阳台上。

我从兜里掏出来了一盒烟，抽了起来。

以前的我，对烟味儿的容忍度仅限于煎蛋时候冒出来的油烟。但我搬家那天，从纸箱里翻出来周声遗留剩下的半盒烟，突然产生了一种病态的研究欲。

我模仿着周声的动作，身体微微后仰，眼神放空，跟嘬咖啡一样淡定地嘬了一口烟。

除了有点呛，没有任何其他的感觉。

但我在模仿中获得了一丝快感。

我模仿他不是因为我崇拜他，正相反，是因为我厌恶透了那个在感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

我不想在意身上有没有那种讨喜的、干净的清香，不想在意头发的弧度是否完美，不想在意每一次开口前的措辞是否温柔。

我想做一个被生活毒打过却依旧硬挺的流浪汉。

而表面功夫入手最简单，我只需要在手指之间装腔作势地夹上一根香烟。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上烟了？”苏荀过来的时候，伴随着kilian香水的高级威士忌酒香，隔着烟味都闻得到一丝凛冽的气息。